挖出來(2/2)
此刻,方予、宋時謙、盛道桉三人正在與敵方主力纏鬥。冰面上橫七豎八已經躺了七八個人,都是被方予一掌拍暈或一腳踹飛之後再也爬不起來的,被四極陣延伸出的禁制鎖鏈牢牢捆在原地。
但剩下的人,大約還有二十來個,已經迅速調整了戰術。
他們不再一窩蜂地湧上來,而是分成了三個小組,每組五六人,呈品字形拉開距離,交替進攻,互為掩護。
兩個小組牽制住方予和宋時謙,另一個小組專門盯着盛道桉,試圖從她這個最薄弱的位置撕開缺口。
盛道桉此時已将帽兜扯下,頭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呼吸比平時急促了幾分,但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如水,杏眼澄澈,沒有一絲慌亂。
她左手指間夾着最後三張符紙,右手虛握,一柄由純金色炁勁凝聚而成的長劍在她掌中緩緩成型——金光劍。
劍身通體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沒有實體,完全由她的炁凝聚而成,劍刃上的光芒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波動,劍尖在冰面上劃出一道焦黑的細線。
這不是真正的法器,但夠用了。
三人呈掎角之勢背靠着背,将彼此的側翼交給對方。
方予在前面頂住了最大的壓力。
他的暗紅色法力在周身形成了一圈不規則的護體罡氣,每一次出手都有萬鈞之力,一掌便将一個試圖從正面突破的敵方修士連人帶法器拍飛出去,那人在冰面上滑行了十幾米才停下來,護甲碎裂,口吐鮮血。
方予的呼吸已經明顯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外套在戰鬥中撕裂了半邊,露出裏面被汗水浸透的襯衫。但他的嘴角依舊挂着那種嚣張的笑,眼中紅光不減反盛。
他是上古天魔太子轉世,魔骨已完全覺醒,論血脈品級碾壓在場所有人。
但他這一世的肉身修行時間太短,魔骨覺醒的時間也短,法力儲備遠遠跟不上血脈品級。
爆發力驚人,持久力卻是個問題。
宋時謙在側翼穩住防線。
他沒有方予那種毀天滅地的爆發力,但勝在經驗老到、法術紮實。淡藍色的符光精準命中每一個試圖繞後的敵人,攻擊不致命,卻能讓對方短暫失去行動能力。
一記冰封符鎖住雙腳,一道雷擊符麻痹右臂,然後再由盛道桉補上致命一擊。
“這群人不對。”趙知屹眯起眼睛,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雙手從羽絨服口袋裏抽了出來,手指在空氣中虛劃,似乎在感知什麽,“為首那個刀疤臉應該是血族的人,剛才被方予一掌拍飛,但現在又站起來了。
“方予那一掌用了天魔之力,普通修士挨上不死也得躺三天,他居然還能爬起來。而且那批人裏面,有幾個的氣息……不太正常。”
“是不正常。”楚宜負手站在他身側,目光鎖定戰場,語氣依舊平淡,但眼底那些金色電光已經從偶爾閃爍變成了持續流轉,“少說也有十七八個,活了千年以上。”
封栀魚出了四極陣,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直奔混戰中心而去。
她速度極快,身形在混亂的法力光芒中靈活穿梭,繞過幾個被方予拍飛的倒黴蛋,避開了宋時謙的符光餘波,精準地在盛道桉身側落下。
盛道桉剛用金光劍劈開一道迎面飛來的冰錐,左手符紙正要甩出去,忽然腰間一緊,封栀魚二話不說攬住她的腰,足尖輕點冰面,帶着她拔地而起。
“桉桉我帶走了,二位繼續努力~”
封栀魚的聲音從半空中飄下來,尾音上揚,帶着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方予擡頭,只來得及看到盛道桉那雙安靜的杏眼在他視野裏一閃而過,然後她就被九師姐裹挾着飛回了四極陣的光芒範圍內。
方予收回視線應對戰局,只是不滿的嘟囔了一句:“搞什麽啊?”
為什麽要帶走盛道桉啊?
封栀魚攬着盛道桉穩穩落在四極陣中央。
楚宜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交代任務。
“師妹留守陣眼,主持四極陣。這個陣不能撤,萬一我們挖天魂的過程中冰層封印出現松動,有東西從裏面逃出來,四極陣能困住他們一段時間,不至于直接跑出去。”
李意禾微微颔首,素色道袍的衣擺無風自動,腳下陣眼的光圈緩緩旋轉,整個人與陣法融為一體。
“白藏、陳星,跟我和老二上去。”楚宜的目光掃過封白藏和陳星。
楚宜轉向盛道桉,“道桉,你原地打坐,靜心凝神。你的天魂被封在冰層深處,與你的神魂之間有一線關聯。這股關聯在平時是沉睡的,需要你主動激活它。你只需要進入內視狀态,自然會有東西從眉心出來。”
盛道桉聽明白了師父師兄師姐們的話,他們要幫她找回天魂……
盛道桉師父們向來穩健,想必不會出錯。她點頭,在冰面上盤膝坐下。她雙手結印擱在膝上,深吸一口氣,緩緩阖上眼睛。
呼吸很快變得平穩而綿長,進入內視狀态的速度快得讓封栀魚有點驚訝。
一般人怎麽也得花上一兩分鐘清空雜念,但小師妹閉上眼睛幾個呼吸就沉了下去,像是在腦子裏裝了個開關,一拍就滅。
然後,一點光芒從她的眉心亮了起來。
那光芒初時極微弱,像冬夜裏快要熄滅的燭火,暖黃色的,溫和而不刺眼,在她的眉間微微跳動。
随着她呼吸越來越深、越來越穩,光芒也漸漸穩定下來,從眉心緩緩升起,懸浮在她額頭前方約一寸的位置,輕輕顫動着,像是在等待什麽,又像是在感應什麽。
“性光。”楚宜看着那點暖黃色的光點,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她神魂與天魂之間的感應橋梁。這道光會指引我們找到她天魂所在的精确位置。”
他轉向封栀魚,語氣比平時多了一份鄭重:“小九,你留在陣中給道桉護法。寸步不離。她現在內視狀态全開,自身沒有任何防禦能力,天魂感應一旦激活,她的神魂會出現短暫的抽離感,如果有人在這時候乾擾她,輕則內息紊亂,重則神識受損。明白嗎?”
封栀魚本來還想問“能不能帶我也上去”,聽到大師父的語氣,立刻把話咽了回去,站直了身體,鄭重地點頭:“明白,師父。寸步不離!”
楚宜看了她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對趙知屹、封白藏和陳星簡短地說了一個字:“走。”
四道流光從四極陣中拔地而起,直奔冰山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