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日常:在她遇到裴寂的那一天起(2/2)
裴青鷺不會心虛,只會賊喊捉賊,委屈地跺了跺腳,“媽媽,爸爸又在污蔑我,為什麽聞聞的良苦用心永遠不能被爸爸理解,果然心裏髒的,看什麽都髒!”
裴寂:“……”
裴寂沒想到他們一家還會再見到裴青鷺這位欽點的“小後爸”。
那天,他帶着裴青鷺去市一接林枕溪下班,這人就坐在住院部門前的長椅上,雙眼無神地看着前方,破舊的衣服上血跡斑駁,額頭上貼着的白紗布不斷滲出血,身上幾乎沒有一塊皮膚是好的。
看着不像是車禍這類傷造成的,更像是被毆打過的痕跡。
裴寂愣怔的空檔,裴青鷺已經走過去,牽住他血肉模糊的手,“哥哥,你要跟我回家嗎?”
那年夏天,裴青鷺沒能如願給自己找一個小後爹,卻多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
也就是從那天起,家裏被混世魔王壓榨的不再只有裴寂一個人。
【李則敘】
李則敘眼中的林聽,是個擅長隐藏情緒、捉摸不透的女生。
她的很多行為都無法用尋常邏輯解釋——
她很在乎成績,月考落後一名都能讓她失落一星期。
然而有次,她從辦公室接受批評回來,臉上不見半分難過,只有發自內心的笑意。
她不舍得浪費一分一秒用來學習的時間,卻主動攬下了生活委員的活,周一大課間鈴聲一響起,她就會拿上收集好的飯卡跑到小賣部,下個鈴聲打響前,才會回到教室。
後來,李則敘才知道,那天她之所以沒有難過,只是因為她在辦公室門前的長廊上見到了裴寂。
每周一她都會滿懷期待地跑到小賣部,也只是因為她有很大概率能在那兒遇到裴寂。
裴寂,裴寂,永遠都是裴寂……
這人一出現,就能輕而易舉地攫取走她所有的注意力。
哪怕只是聽旁人提起這個名字,她也會露出欣喜的笑容。
她以為自己僞裝得很到位,實際上,都被身為同桌的他看在眼裏。
那也是他第一次,在心裏升起不想去讀懂一個人的念頭。
在她離開明港後的第二年,李則敘開始向人打聽她的消息。
得知她高考發揮正常,如願考上燕大,選擇了最難、也是競争最大的臨床醫學專業。
在一衆天之驕子裏,她依舊是憑借自己努力和天賦,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國立獎學金拿到手軟。
也知道了高考後,她給自己換了個名字,林枕溪。
林枕溪,LZX。
李則敘,LZX。
他為這樣的巧合感到驚喜。
他不知道她後來為什麽要離開市一,回到高三時待過的荊海,長達兩年的銷聲匿跡後,以臨終關懷醫生的身份再次出現。
費盡心思見到她後,李則敘發現她變了很多,卻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她還是不願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一如既往地喜歡着裴寂。
聽到他們結婚的消息,李則敘并不意外。
她這輩子早就非裴寂不可,而他在康瑞見到裴寂的那一刻——通過裴寂望向她的眼神,也明白了,她的念念不忘,時隔多年終于得到了回音。
他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幾經輾轉,問她同學要來她的微信號。
他沒告訴她他的真實身份,随便找了個理由糊弄過去。
那時候,他給自己取的昵稱叫“x”。
斷斷續續聊了大半年後,備用手機丢失,而他再也沒能找回來這個賬號。
他的處心積慮化成一場泡影。
在他看來,解方程是數學大題裏最不需要技術含量的一道送分題。
或許對她而言,也是如此。
解得過于輕易,所以總不被重視,正如身為x的他。
直到他看到結婚照上她幸福的笑容,他才猛然意識到,她不喜歡他,從來不是因為李則敘這個人是道淺顯易懂、毫無神秘感、激發不起人求知欲的數學題。
而是喜歡本身就是一個未知數。
就像她對于裴寂的迷戀。
不問緣由。
不計代價。
更沒有道理。
在她遇到裴寂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其他人再無可能。
【辭舊·迎新】
和裴寂經過多次商量後,林枕溪沒有賣掉在荊海的房子,也沒有租賃出去,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請人上門打掃衛生。
遇上長假,他們一家人會回去住上幾天。
裴青鷺五歲那年,他們第一次在荊海過春節。
那年的春節格外熱鬧,除夕夜那晚,裴寂和林枕溪帶裴青鷺去了趟城南古鎮放花燈。
鎮上有很多賣小吃的攤位,裴青鷺什麽都想嘗一口,離開小鎮前,又被路邊的烤紅薯奪去注意力。
林枕溪牽着她上前,不期然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那也是她時隔多年,再次見到紀明蘭。
其實在當年的不歡而散後,林枕溪不是沒有聽到過紀明蘭的消息。
丈夫公司破産沒多久,她的繼女蔣茹就同他們夫妻劃清了界限。
富貴生活戛然而止,但這次紀明蘭沒有選擇大難臨頭各自飛,而是繼續維持搖搖欲墜的婚姻關系,日子過得清貧又忙碌,至于在靠什麽維持生計,林枕溪并不知情。
長達數年的風吹日曬,讓紀明蘭看着不像是五十來歲的女人,枯黃到毫無光澤感的肌膚裏參雜着密密匝匝的黑斑,生着凍瘡的十指粗脹不少。
紀明蘭也第一時間認出了林枕溪,條件反射地低下頭,裴青鷺什麽也不懂,睜着大眼睛問:“奶奶,烤紅薯怎麽賣呀?”
紀明蘭胸口劇烈起伏,幾秒後才重新擡起頭,問林枕溪:“她是你女兒?”
林枕溪清淡地嗯了聲。
“長得真漂亮。”
裴青鷺臭美到不行,咯咯笑起來,“奶奶,告訴你一個秘密哦,別人都誇聞聞很會長,就和小仙女一樣。”
紀明蘭沒忍住說:“我不是你奶——”
林枕溪打斷:“來一個紅薯吧。”
紀明蘭咬了咬唇,最後什麽也沒說。
拿到紅薯咬了兩口,裴青鷺有所預感地回頭,抓緊林枕溪的手,“媽媽,那賣烤紅薯的阿婆還在看我們,她認識你嗎?”
林枕溪沒怎麽遲疑地搖頭,笑說:“我不認識她。”
裴寂買完糖葫蘆回來,看見裴青鷺手裏的紅薯,蹲下身,拍拍她圓滾滾的肚皮,“瞧這彈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裏面塞了個皮球。”
裴青鷺不開心了,撇撇嘴,直接把紅薯塞給他,“聞聞不要了,老裴吃。”
等裴寂吃完,她一臉壞笑,“老裴,紅薯吃多了要放屁屁的,你晚上就不要和溪姐睡了,聞聞怕被窩裏全是你的臭屁。”
裴寂抓起她的手,對着她手背噗噗吹氣,“好了,放完了,晚上媽媽還是我的。”
父女倆誰都想霸占林枕溪,但最後誰都沒有如意。
那天晚上,三個人躺在一張床上,零點過後,煙花爆竹聲陸續響起,裴青鷺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親了親爸爸媽媽的臉,軟糯糯地說:“新春快樂。”
林枕溪笑着拱了拱她鼻子,“新春快樂。”
她擡頭,借着窗外掩映進來的七彩光束,緩慢描摹裴寂的臉。
他的眼眸一如初見時的清澈、溫柔,讓人看上一眼,就想銘記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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