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if(一):一個屬于膽小鬼的秘密(2/2)
裴寂以半蹲的姿勢投喂着,一面問:“你應該不是明港人?”
“嗯,但我奶奶是,我算是來這裏度假的。”
說着,林聽想起一件事,“那天我回去過一次,想給你送藥,但你已經不在那裏了,我就直接回家了。”
她視線下滑,“你的傷口還疼嗎?”
裴寂扯了扯唇,擡高的手臂在半空晃蕩幾下,“一開始就不怎麽疼。”
“你好厲害。”
他一愣,以為她只是象征性地附和一句,直到捕捉到她亮盈盈的雙眸,眼睛裏閃爍着微弱的崇拜的光芒。
“我連打針都怕,每次打針,都會抱着我媽媽,現在十八歲了,也還是這麽沒出息,我哥總笑話我是被養得太嬌氣了,一點苦都吃不了。”
“吃不了苦不是很正常?”
“嗯?”
“你生下來又不是為了吃苦的。”
理所當然的語氣再次聽愣了林聽。
她是在優渥的家庭條件和滿滿當當的愛裏浸泡着長大的,紀明蘭和林靖航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夫妻倆還總是把“我們乖寶生下來就是為了當小公主享福的”這種話挂在嘴邊。
聽的次數一多,她也就慢慢免疫了,然而今晚聽見類似的話從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口中說出,她的心跳沒來由漏了兩拍,仿佛耳朵裏被灌進千金難求的甜言蜜語。
兩個人所在的地方光線朦胧,照在白皙的臉頰上,像陷進一場半真半假的幻夢中。
林聽很慢地眨了下眼睛,看到的還是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裴寂回望過去。
這長達五秒的對視,讓他注意到之前那一面未曾注意到的細枝末節。
比如她的睫毛很長,鼻梁又挺又直,鼻尖小巧,唇色不深。
比如她的臉很小,他不需要一整只手就能罩住。
一直盯住女生看太沒禮貌,裴寂抽走視線,對着路燈投射而下的昏黃燈光說:“一會我送你回家。”
“啊?”
毛毛雨而已,她其實可以淋着回家。
“那只小貓咪有傘了,總不能讓另一只貓咪淋雨?”
林聽又讷讷“啊”了聲,第一反應是:她怎麽就成貓咪了?
爸爸媽媽說她像小白兔,大多數情況下軟軟綿綿的,偶爾面紅耳赤,被人逗急了,才會氣鼓鼓地朝人咬牙切齒。
在北城的朋友說她像馴鹿,溫順又善良。
哥哥說她像考拉,動作總是慢吞吞的,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
總之,從來沒一個人說過她像貓。
她的思緒飄得有點遠,等她回過神,人已經和“裴洙”并肩撐傘走出了幾米遠。
快到分岔路口時,裴寂問:“你家在哪?”
林聽指了個大致方位,“直走,拐個彎沿上坡走一段路就到了。”
沒一會,耳邊就聽不到雨聲了,林聽偷偷把手伸出去,沒抓住一絲一毫的水汽,只有微弱的風穿過指間。
顯然,雨已經停歇。
頭頂的屏障卻還在跟着他們走。
他們的肩膀也在繼續進行着若有若無的摩擦。
“就送到這裏吧”、“雨停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了”……
林聽數次想開口,奈何嘴巴就和打上禁條一樣,好不容易從縫隙溢出些字音,轉瞬就被臉頰莫名其妙的燥熱燒了個一乾二淨。
她發不出聲這事本就匪夷所思,他維持現狀的做法更讓人滿頭霧水。
良好的家教使然?
還是其他原因?
林聽發現他比明港清晨的白霧還要讓人看不清。
望見熟悉的鐵門後,林聽終于找回自己聲音,很輕,像下一秒就要消失在空氣中,“我到家了。”
裴寂收了雨傘,臉上露出些許錯愕,“你就住在這裏?”
林聽嗯一聲後,想起他和林牧的關系,“我是林牧的雙胞胎妹妹。”
她不确定他還記不記得這個人,補充說明了句:“林牧是你高一時候的同桌。”
“我知道,”裴寂頓了頓,“我們還有聯系,假期也會約着打球。”
林聽詫異。
就沖林牧聊起他時那嫌棄的口吻,她還以為他們的關系不會好到哪去,現在看來,或許用“可以互損的朋友”概括更為妥帖。
“你和林牧——”接下來的問題牽涉到對方隐私,裴寂忍住沒問。
林聽猜出他想問什麽,無非是“她為什麽要和林牧分開生活”。
不是什麽需要費心隐瞞的秘密,她大大方方地說:“我哥會待在明港,是因為要照顧我奶奶。”
梁靜思中年喪夫,只有林靖航一個兒子,林靖航在北城念完大學後,沒回明港,選擇在當地創業,事業略有起色後,把梁靜思接了過去。
梁靜思不能适應北城的環境,加上沒有認識的朋友在這邊,待了不到半年時間回到明港,只有假期才會去北城待上幾天。
三年前,梁靜思在家裏摔倒,好在發現得及時,送到醫院治療後沒什麽大礙,也沒留下病根,饒是如此,這事依舊在林靖航心裏埋下一個恐懼的炸彈。
和紀明蘭商量過後,夫妻倆決定把公司賣了,回明港照顧梁靜思,梁靜思不答應,雙方僵持不下之際,林牧站了出來,提議由他一個人轉學到明港。
林聽也想跟去,林牧以“照顧兩個人分身乏術”為借口,促使她放棄了這念頭,兄妹倆就此分開生活。
裴寂輕輕哦了聲,盯住傘檐被燈光勾勒的晶瑩水珠,突然另起話頭:“你叫什麽名字?”
“林聽,我叫林聽,聽見的聽。”
只是告知一個名字,算是正常社交的一部分,對她而言沒什麽困難,然而真正吐露出口後,她發覺自己的大半力氣都被消磨殆盡。
就好像在另一個時空,“林聽”這兩字是一道讓人罹患上失語症的詛咒,是另一個怯懦的她想說卻不敢明說的少女心事。
裴寂将這個名字在唇齒間碾磨幾遍,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捧一踩一道:“很特別,也比林牧那名字好聽很多。”
林聽配合他,往下接了句:“因為我哥是充話費送的。”
有笑聲從胸腔裏悶出來。
低低的,啞啞的。
她忍不住朝他看去,不料就這麽撞進了他眼睛裏。
該怎麽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就好像在蕭瑟凋零的晚冬,捕獲到被白雪覆蓋的枝桠間一抹新生的春意。
也像在海浪中沉沉浮浮,快要溺斃前,飄來一截浮木,給她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緊接着,她看見他擡高了手腕,落在自己頭頂。
在她微滞的呼吸和陡然變快的心跳聲裏,他又把手垂回身體兩側,手指微微動了幾下,被他藏進口袋。
他剛才是想摸她腦袋?
還是她頭上有什麽東西,他想替她摘開?
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對面的人突然抛出一個更讓摸不着頭腦的問題:“你喜歡吃話梅糖嗎?”
林聽沒有多想,反問道:“我要是說喜歡,你會給我變出一粒嗎?”
這不是裴寂第一次被人這麽直勾勾地注視着,卻是他第一次從對方眼睛裏看見不一樣的東西,掩映着明港夜裏闌珊的燈火,還有一個朦胧不清的自己。
感覺過了很長時間都沒等來他的回答,林聽以為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想撤回,也想丢下一句告別,從他眼睛裏逃走,但他沒給她這個機會。
他的手從兜裏伸出來,食指很輕地碰了下她手背,她沒有往回縮,愣愣盯住自己的手看,一聽見他說把手給他後,鬼使神差地照做。
掌心真就多出一粒話梅糖。
林聽緩慢道了聲謝,也從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等他收下,笑着道別:“那我就先走了,謝謝你送我回家。”
“不客氣。”
門口的庭院裏沒有開燈,一樓也沒人,四面黑漆漆的,林聽對環境還不太熟悉,怕被絆倒,每一步都邁得格外小心。
只是沒走出幾步,地面突然多出一束筆直的光軌,比手電筒發出的光要暗些,但也足夠照亮前面的路。
遲疑兩秒,林聽還是沒有回頭,加快腳步踩上臺階。
确認內裏的門合上後,裴寂才關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點開群聊:【下周五晚上,西岸海灘要放《變形金鋼3》,有沒有要一起來看的?】
婁望:【真的假的?那走一個呗。】
高源:【那我也去。】
【+3。】
【+4。】
……
一直沒等來林牧的消息,裴寂直接@他:【你不一起?】
林牧:【我要陪我妹。】
婁望:【你那雙胞胎妹妹?】
婁望:【你把她帶來不就行了。】
林牧:【她不喜歡看這類電影。】
裴寂:【那她喜歡什麽?】
林牧:【?】
林牧:【你想乾什麽?】
婁望:【能乾什麽?朋友的妹妹,自然也是我們的妹妹,不然還能當成女朋友啊?】
林牧:【你們最好是。】
裴寂擡了擡眉,把對話框裏的文字全部删除,拆開包裝袋,剛将棒棒糖含進嘴裏,林牧又回了條消息:【懸疑片,或者文藝片。】
百度檢索欄裏的“懸疑文藝片”導入結果還沒成型,耳邊傳來嗡嗡的聲響。
他擡起頭,一架無人機在他頭頂盤旋,機器上還用細繩系着個比拳頭小的竹籃。
他有所預感地将視線擡得更高些。
四樓卧室的燈亮着,窗戶大開,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只知道女生跟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着在向他招手。
她應該還在對他示意着什麽,他憑感覺猜出,遵循她的指令取下竹籃,裏面裝着兩顆巧克力和幾張便簽紙。
字跡很漂亮,第一頁寫的是——
【這是我很喜歡的巧克力,希望你也能喜歡。】
翻到第二頁——
【就當是你送我回家的謝禮。】
至于最後一頁——
【很高興遇見你。】
裴寂唇角彎起,從背包裏掏出一支筆,在這行字底下補了句:【我也是。】
他還在右下角畫了個頭戴式耳機和兩串音符,停筆的霎那間,想到她在傘下和橘貓無障礙溝通的畫面,心血來潮下,又添上一把傘和一個貓頭。
似是而非的回應最後依舊是通過無人機送到另一個人手中。
林聽趴在窗戶上好一會兒,等到黑暗徹底将那道瘦長身影吞噬,才拿上睡裙去浴室洗了個澡。
熱氣氤氲着她的臉,兩腮浮起紅暈,她的心跳頻率很快,不容忽視的異樣感怎麽也消減不下來。
紀明蘭的電話一進來,她就委屈巴巴地控訴了句:“媽媽,我心髒不太舒服,跳得很快,也有些喘不過來氣。”
開的免提,在一旁的林靖航聽見,忙不疊插了句:“是不是高反了?趕緊讓你哥帶你去醫院看看。”
紀明蘭朝林靖航翻了個白眼,“明港那地勢,哪來的高反?你閨女這反應,說是暈船後遺症更有可能。”
“那也得讓小牧帶她去醫院看看。”
林聽抱着枕頭在床上左右翻滾兩下,重新找回自己聲音:“沒高反,也沒暈船後遺症,可能就是——”
難以啓齒似的,她又停下不說了。
紀明蘭和林靖航對視兩秒,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片刻紀明蘭問道:“要不要媽媽過去一趟?”
林聽說不用,“習慣了就好。”
通話一結束,房間再次安靜下來,林聽把手機放在一邊,睜大的眼睛一瞬不停地盯住舉起的便簽紙看,盯的時間不過半分鐘,她就又想起了“裴洙”。
背景板裏潔白的牆壁像他白皙的皮膚,身下的床像他柔軟的目光,空氣裏的香薰氣味像環繞在他頸側的西柚味沐浴露。
他明明早就走了,可為什麽她的世界還哪哪都是他?
胸腔裏好像跑進了一簇蒲公英。
癢癢的。
又有點像什麽東西正在滋生。
她很清楚自己沒有生病。
非要說起來,這種異樣的感覺或許只是因為她的心髒裏悄悄長出了一個秘密。
一個屬于膽小鬼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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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這無人機是送你當生日禮物的,結果你用它和裴豬談戀愛?[爆哭][爆哭][爆哭]
Listen:嘿嘿[抱抱]
不喜歡寫番外,也不擅長寫番外,if是對一個人的承諾,所以一定會寫完,大概2-3萬字吧,會在一到兩周內更完,感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