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投喂二十次(加更六千) “媽媽跟你(1/2)
第20章投喂二十次(加更六千)“媽媽跟你
轟隆隆!!
一個離地飛行的物體以一種從沒見過的速度往山頭沖來,臨靠近時周圍帶動的氣浪極強,鄧惜白的頭發被波及,盡數飛了起來。
已經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病體纏身加上他在外面站久了身體已經凍僵,只能看着眼前的龐然大物變得越來越近。
千鈞一發之際,鄧惜白疑惑地眯起眼睛。
多年的海量閱讀使在他腦中形成了自成一派的知識體系,但不論是古書還是未來的書,有些道理是一樣的,那就是很多東西由于沒見過實物,他就只能在心裏想象,當他現在看清面前的物體時忽然醍醐灌頂,鄧惜白讀過關于這個輪廓的描述。
如果他的閱讀器還有電,他可以當場比對一下,可惜他再也沒辦法給閱讀器充電了。
如果他的猜測無誤,那麽面前的龐然大物叫做直升機。
巨大的聲響驚吓到林中走獸,也吓到了在竈房洗澡的白畫生。他正要叫上鄧惜白來幫自己擦背,但外面的噪音過大,誰都聽不見他的聲音。
鄧惜白愣怔了一瞬,撿起手邊的竹棍,敲敲打打轉身。
直升機順利落地,從上面跳下來一位身穿奇裝異服的高挑女子。
“喂!小子,你見過一個名叫白畫生的書生嗎?”
男人消瘦的背影寂寥,并沒有回頭,只擡手指了一下竈房的位置。
她順着那個方向看去,邁開長腿,作戰服服帖地塞在皮靴裏,她脫掉手套,平靜地站在門外。
裏面的聲響這才被人聽見。
“外面什麽聲音?鄧師在嗎?我夠不到後背,幫我擦一下——”
下一刻柴扉被推開,話音被打斷,白畫生以一個怪異的姿勢坐在浴桶裏,直接對上了那張令他魂牽夢繞帶着絢麗笑容的臉……
少女單手插兜,“老公帥不帥?”
此話一出,白畫生把臉埋入水中,只露出一雙舍不得閉上的眼睛。
……
雪花落在直升機上,一觸即融,時智戴了頂鄧惜白姐姐在的時候給他買的護耳帽子,正鬼鬼祟祟地圍在直升機周圍察看。
長樂山在他的造勢下多了鄧惜白這個活神仙,若是好好利用面前這個大蜻蜓,或許可以多幾條賺錢的路子。
真可惜世人見不到他現在面前發生的事情。
竈房門打開,時智收回手,老神在在地站在門口,光明正大地聽兩人的對話。
只聽白畫生用令人反胃的腔調說道:“可是我還要跟家裏人說一聲,若是不聲不響地離開了,他們會擔心的……”
“我的時間很緊,如果這次不回去,下次就要等六年。”
“不行!六年怎麽可以!我連這一年都等得快要死過去了。”
時智忍住不吐,默默順了順胸口。
“那就別廢話了,直接跟我走。”
“但是……爹娘還有弟弟妹妹們……”
“唉……”奇裝異服的女子嘆了一口長氣,話鋒忽轉,“讓這個人幫你回家帶個話不就行了嗎?”
兩人瞬間把目光投在時智的身上,被迫拉進兩人的交談中,時智拉緊帽子有些不自然地握了握拳。
那個女子太奇怪了,像是整個天下都被她掌控似的,給人沉重的壓迫感,也就白畫生那種從來沒吃過苦的喜歡這種女人吧?
白畫生本不想又找時智幫忙,畢竟比起鄧師,他實在是個難溝通的人,更主要的是白畫生不想在摯愛面前出醜,要是被她看到自己罵不過一個禿驢就不好了。
可依照目前情況來看,在長樂山除了時智這個健全人外,就只剩下纏綿病榻的鄧師,他再怎麽狠心也做不到讓一個病人跋山涉水地去自己家報平安。
白畫生讓摯愛暫時回避,他對時智招招手,兩人到了廊下,白畫生長話短說交待了自己的要求。
時智雙手交叉抱于胸前,開口說的話在白畫生的意料之內。
“你出多少錢?”
白畫生松了一口氣,“多少錢随你說,只要不過分。”
想到鄧惜白之後請大夫抓藥的花銷,時智沒有多慮,他放下雙臂。
“好。”
就如來的時候一樣,這個大蜻蜓再次起飛,不過帶走了一個人。
時智捏着白畫生匆匆寫下的書信和五片金葉子,目送黑點慢慢消失。
他回到鄧惜白的破屋,屋內黑黢黢的沒點燈,時智說了白畫生的委托和兩人已經離開的消息。
睡在床榻上的人一動不動,沒有回複他。
時智知道他心裏不好受,默默退了出來,馬上就要到三九了,他得趕在天越來越冷之前出山,如果運氣好,還能跟着歸鄉回家過年的商隊一道。
第二日一早,鄧惜白已經在時智起來之前就做好了早飯,但是人不在。
時智匆匆用過,背上之前就準備好的乾糧,臨走之前他還是回到了破屋前。
“我聽到那個女子說了六年之類的,或許這個六年是個坎兒,亦或是轉機,你安心在長樂山養病,我陪你等姐姐回來。”
猶豫再三,他還是想把這個消息告訴鄧惜白,有了這個盼頭,希望他最起碼能活過這個冬天,再撐個幾年。
腳步聲遠了,屋內才開始傳來一聲聲愈來愈令人揪心的咳嗽。
鄧惜白沒辦法平躺睡着,氣管變得極細,咳完一陣之後,他才感覺到喉頭一股腥甜。
将死之人會有回光返照之感,鄧惜白不相信這一點,他坐起身來,趁着現在還能行動,還是把家裏歸置歸置,将後事料理了。
當晚鄧惜白把家具全都用油布罩上,罩到一架古琴上的時候,他面上一熱,兩滴滾燙的大水珠落在了琴弦上。
他趴在古琴上哭一會兒咳一會兒,力氣消耗了大半,一整天滴水未沾粒米未進,鄧惜白暈暈沉沉地晃到供桌邊,腳下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字畫書籍,他的視線黏在巴掌大的畫片上,油燈燭火微動,鄧惜白看不清上面的人影。
不知是不是昨天活動開身子,鄧惜白轉天覺得餓了,吃了一碗豆子稀飯,連平常不愛吃的鹹菜都吃了兩口。
屋子裏東西已經整理得差不多,鄧惜白把畫片貼在胸口,一大早扛着鋤頭去屋後挖坑。
時智是個好人,但是不怎麽識字,鄧惜白先把坑挖好的話,想必這樣他就能明白自己想安葬在這裏。
到了下午鄧惜白就徹底沒了力氣,渾身發燙,不知是累的還是發了燒。
他把已經蓋上油布的行軍床拖出來,還沒躺上去,就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鄧惜白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有一片開滿紅色玫瑰的花田,他明明沒見過,或許曾讀過或者幻想過,總之一見到他就知道那是玫瑰。
他在玫瑰田慢慢走,聞不到花香,倒是聞到了檀香,一陣風吹來,他的腳踝被毛茸茸的尾巴纏上,還沒等低頭去看,小腿上又被硬邦邦的“木棍”一下下敲打。
它們的樣子清晰,兩年過去,一點都沒變。
不過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他居然聽到這兩個姐姐的愛寵說話了。
爵士的貓臉上帶着不耐煩的神情,說起話來能看見舌頭上的倒刺,“他也太笨了,媽媽為什麽又要回來找他?”
“媽媽媽媽!”旺旺居然也說了人話,它跳來跳去,尾巴不停拍打鄧惜白的小腿,會說話了也跟它這只狗一樣憨頭憨腦的,讨人喜歡。
不過爵士的話是什麽意思?
鄧惜白蹲下身子,還沒開口問,兩個小調皮一溜煙跑開了,出于養過它們的習慣,鄧惜白追了上去。
七拐八拐幾次,他徹底跟丢了它們,鄧惜白着急起來,爵士和旺旺是在他的眼前跑丢的,姐姐找不到它們一定會傷心的。
天色漸晚,鄧惜白找了一遍又一遍,就連河裏的五只魚都被他翻了一遍,最終在一棵藍花楹樹下見到了一個人的背影。
她背對着他坐着,身邊有一只肉乎乎的黑毛動物,它鼻子尖尖的,趴在水邊洗什麽東西。
爵士和旺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回到了她的身邊,正在一齊看着樹上唱歌的粉色大鳥。
目光不受控制,眼前的一切仿佛不受控制地翻頁變慢的書籍,而他終于看到了結局,鄧惜白放肆地盯着她的背影。
忽然,一只像黃鼠狼一樣的灰色動物立在她的肩頭,直愣愣地站着,發現了自己。
鄧惜白心跳如擂鼓,不敢呼吸,只見她擡起了手,溫柔地在那個畜生的頭上拍了拍。
或許是他喘氣聲過大,原本的晴空忽然布滿烏雲,接着大雪宛如鵝毛紛紛落下,他眼前的人和物變得越來越模糊,鄧惜白心底驚恐不已,他不要離開這裏,既然是夢,為什麽還要讓他離開,甚至都不讓他看看她的正臉。
“不要、不要、不要!”
蠶絲枕頭上的頭顱瘋狂搖擺,他一雙黑眉緊蹙,眼睛還閉着,聲音如泣如訴。
一只圓滾滾似乎帶着眼罩般的毛絨生物撲到了他的胸口,小爪子搓了搓,偷偷摸摸看了一眼身邊的女人,兩爪伸到了鄧惜白的嘴裏。
鄧惜白的嘴唇被拉動,他迷迷糊糊醒來,一睜眼怼在眼前的是一顆濕漉漉的大鼻頭,熟悉感襲來,他剛才才見過!
嘴唇被它的爪子刮到,鄧惜白痛呼出聲,“唔——”
聲音都還沒喊出來,熟悉的香味侵襲,接着一陣掌風吹來。
“媽媽跟你說過多少遍,小浣熊不能吃巧克力!”
鄧惜白沒敢看身邊的人,周身仿佛一切都停止了,連帶他都變得呆滞起來,他咂吧咂吧嘴,嘗到了久違的味道。
又甜又苦。
是姐姐愛吃的那款牛奶巧克力。
等等——
姐姐!
眼前迷糊不清,鄧惜白沒了夢裏清晰的視野,第一次無比懊悔為什麽不小心讓雪光灼傷了自己的眼睛。
他想張口喊,但狹窄的氣道又開始作祟,平躺的睡姿又讓他爆發一系列急促的咳嗽。
“咳咳咳!”
沒想到再次見面會是這種開始,鄧惜白臉咳得通紅,掙紮着要坐起來。
一只有力的手壓在了他的左肩上,“別動,好好躺着。”
鄧惜白扭過頭繼續咳嗽,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緊緊包住,像是拉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水鶴看他難受,拿起已經掉色的粉色鯨魚靠背墊在他的腰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孩子怎麽病成這樣?
而且瘦得幾乎就剩一把骨頭,她的心都要難受碎了。
目光掃了一遍屋內,幾乎所有的物品都被油布蓋上,看樣子就像是屋主要遠行,再也不回來這邊似的。
水鶴腳邊的牽引繩被浣熊拉走,她跟出去走到了屋後。
地上的雪被人掃乾淨,看樣子是這兩天掃的,這就讓面前的土坑變得更為顯眼。
水鶴大吃一驚。
他居然給自己挖墓坑。
她穿得不夠多,北風裹挾着冰粒讓她冷透全身,水鶴蹲下身抱起小浣熊,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這個未成形的土坑。
這個孩子的命是她救的,也是她選擇了離開他的,那麽鄧惜白的現狀跟她脫不了乾系,她沒有送佛送到西。
水鶴擡腳跨過門檻,這時忽然發現了旁邊拔地而起的一座小廟。
廟小卻有二層,裏面香火不斷。
挨得這麽近,一定跟鄧惜白有關,她拉着小浣熊走進查看。
香爐內的香灰有段時間沒有被清理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說法,水鶴再走進,在供臺上,看到了讓她差點驚呼出聲的東西——
那是一塊用玉石雕刻出來的人像,頭上蓋着紅布,四角有流蘇,懸挂在肩頭,随風飄搖。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拉下上面蓋着的紅布。
“唔……”
毫不自戀地一眼認出,玉像上的人臉是她的。
但玉像上的衣服是她沒穿過的交襟古裝,看樣子倒是合适,就像本該穿這件似的,細節之處都能看見衣裳堆疊的褶皺,栩栩如生,再細看那張臉正垂眸含笑,是她沒見過的自己的表情。
玉石清透泛着珍珠緞光光澤,在檀香彌漫之下,玉像神聖不可亵渎。
詭異感襲來,可同時水鶴又明白,這是那孩子口中所說的“供奉”。
他在早已經灰飛煙滅的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前,獨自遵守她并不在意的諾言,虔誠供奉了自己。
水鶴擡頭,沒有雕梁畫棟沒有巧奪天工,但全部出自他的一雙手,她站在廟中心原地轉了一圈,震撼之感油然而生。
“姐姐……”
身後傳來幾聲微乎其微的聲響,雪地上立着個形銷骨立的人影,隔着細細密密的風雪,正步履蹒跚地朝她走過來。
他的雙目沒有聚焦,兩只手很顯然在摸索什麽,水鶴眉尖擠出深深的溝壑。
鄧惜白又重重咳嗽幾聲,咳出的血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紅得刺眼。
水鶴放下懷裏的小浣熊,牽着它的繩子,快步過去抱住将要跌倒的人。
她勾住鄧惜白的腿彎,輕而易舉地将他抱起來,那極細的腰或許只有她一只手掌大,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在震顫,水鶴緊緊抱着他,快步走入黑洞口。
一個聲音忽然在腦中響起,他現在有十八歲了,難道這個穿越的洞口有年齡限制?
水鶴抱着他站在地下車庫樓梯上,騰出一只手關掉了燈。
破屋虛影消失,她終于帶着鄧惜白來到了現代。
……
夢裏一片虛無,都沒夢到姐姐和玫瑰田,鄧惜白想睜開眼,可是眼皮就如拴着千斤重擔一般,根本擡不起來。
模模糊糊地,他聽到有人就在身邊交談的聲音,仔細分辨後,他得出一個不是姐姐的結論。
姐姐的聲音輕柔又冷清,給人的感覺像是大夏天喝了冰櫃裏的酸奶。
想到這裏,他忽然悲從中來,一種被全世界抛棄的感覺鋪天蓋地地襲來。
姐姐為什麽從來不跟他說話?
為什麽?
難道在玩他嗎?
是故意的,還是因為他的罪孽深厚?
難道姐姐跟所有人都說話,就是不跟他說話嗎?
“嗚嗚……”
“姐姐,姐姐……”
“讨厭……不跟我說話……”
耿優優看着病床上閉着眼睛哽咽的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他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前老板夫,邵正弦。
三十二歲的邵正弦在幾年的家族權利角逐下獲得了不小的成就,如今成熟又內斂,歲月并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什麽痕跡,他反倒像是越釀越香醇的紅酒,比以往更有味道。
他并不負責這一科室,只是想來看看水鶴送來的無名之士恢複得如何,順便……碰碰運氣。
邵正弦推了推眼鏡,“可能是谵妄,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耿優優松了一口氣,他現在都還能回憶起來老板瘋了似的打他的電話,送醫過程中老板還一直重複這個人沒有身份證,不知道要怎麽辦,耿優優急中生智,提出送到前老板夫的醫院。
他不知道兩人為什麽分手,但都分手兩年了,兩人中間也偶爾吃個飯喝個茶的,想必已經恢複了朋友關系。
不過現在耿優優倒是不這樣覺得了。
他轉過身點開自己跟老板的聊天頁面,打下幾個字發過去。
助理小耿:老板,你前男友又來了,今天第五次。
宇宙無敵大老板:鄧惜白怎麽樣了,醒了嗎?
助理小耿:應該快了,開始說胡話了。你前男友說是谵妄,順帶一提已經是午飯時間了,他還沒走。
宇宙無敵大老板:谵妄不應該是老年癡呆人群易得的嗎?鄧惜白還那麽小,他到底懂不懂啊?
助理小耿:老板,他是醫生,您不是。
宇宙無敵大老板:我是你老板。
緊接着鈴聲響起,耿優優手機上彈出一個視頻邀請,他立即點開,攝像頭對準自己的臉。
“老板,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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