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谜面其八:血染鸿丰是为何?(2/2)
凌云志见莫沉去意已决,且气息强盛得超乎想象,知不可留,重重点头:“小兄弟保重!烈风长老已先行一日,望你此行,能解恩师之围!”
莫沉不再多言,略一颔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过庭院。在众人注视下,他并未走向谷口,而是朝着围栏下的山谷一跃而下。
下一刻,在凌云志、诸位长老以及广场上不少正在练剑或经过的千剑阁弟子惊愕目光中,莫沉双足轻轻一点空中,整个人竟被一股清风垫起,随后凭空悬浮。
并非纵跃之力,而是如同失去重量般,稳稳凌空而立,离地数丈,衣袂无风自动,周身仿佛有无形气流托举,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
“凌……凌空虚渡?!”
“这……这他妈是什么轻功?!”
“卧槽!他…特么的飞起来了!”
广场上,众多年轻弟子顿时哗然,目瞪口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们毕生修炼武学,轻功至高境界也不过踏雪无痕、登萍渡水,何曾见过有人能如此违背常理,不借外力悬停空中?
皆以为这是某种闻所未闻、神乎其神的绝世轻功,看向莫沉的目光充满震撼与敬畏。
然而,高台之上的凌云志、铁面长老、秋水长老等见识广博的阁中高层,脸色却在瞬间骤变。
他们感知远比弟子敏锐,清晰察觉到,莫沉周身流转的并非内力或真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那股力量纯净而强大,引动着周遭稀薄天地之气产生微妙共鸣。
“灵力……这是……灵力!”铁面长老失声低呼,一贯冷峻的脸上布满骇然。
“他……他并非在施展轻功……”秋水长老美眸圆睁,掩口惊道,“这是……御空之术!他是……修仙者?!”
这个词仿佛带有魔力,让几位知情长老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们终于明白,莫沉此前那超乎常理的恢复速度、以及此刻这不可思议的手段,根源何在。
凌云志死死盯着悬浮半空的莫沉,心中巨震。原来这位小师弟竟是如此身份!他猛地想起恩师当年的超凡手段与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莫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巨浪,朝着空中重重抱拳,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莫师弟……不,莫仙师!一切……拜托了。”
空中的莫沉并未多言。时间紧迫,他最后扫了一眼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下一刻,周身灵光微闪,御风术全力催动,直接飞遁而去。速度之快,远超骏马,眨眼间便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山间迷雾中。
留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这是白日飞升了么?
弟子们兀自沉浸在震惊之中,根本想不明白刚刚那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凌云志等人则望着莫沉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万丈,久久无法平静。
高空之上,莫沉将御风术催发到极致,身形与空气摩擦,发出轻微呼啸。脚下山河飞速倒退,城镇、田野、河流皆如浮光掠影。但莫沉无暇欣赏这俯瞰众生的景象,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越是接近鸿丰山范围,空气中肃杀之气便越是浓重。原本晴朗的天空,在远方天际线上,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淡淡血色阴霾。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莫沉心头,让他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终于,鸿丰山连绵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莫沉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只见山下广阔原野上,再也看不到往日宁静与生机。取而代之的,是尸横遍野的人间炼狱。
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大地,士卒、武林人士的残躯交织在一起,断枪折戟随处可见,破碎旗帜在风中无力飘动。暗红血液浸透泥土,汇聚成溪流,流入富春江,将江岸附近水域都染成了淡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硝烟味。
原本连绵的叛军营垒,许多已化为焦土和残垣,显然经历了惨烈攻防。但仍有大量叛军队伍,如同蚂蚁般汇聚在山脚下,摇动着狰狞旗帜,鼓噪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他们正如同汹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向着鸿丰山巅发起疯狂总攻。
莫沉目眦欲裂,神识全力向前延伸,瞬间捕捉到了山村中敬春秋酒馆方向传来的极其混乱场面。
“师父!师娘!”莫沉心中狂吼,再也顾不得节省灵力,体内法力轰然激发,御空速度再增三分,朝着酒馆那边悍然冲去。
身形如电射般穿过硝烟,莫沉降落在地面上。眼前景象,让他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彻心扉。
记忆中小桥流水、酒旗招展的祥和小镇,已彻底化为断壁残垣,焦土废墟。
酒馆那熟悉的招牌碎裂在地,被踩踏得面目全非。霍玉瓷精心打理的花草园圃一片狼藉,燃烧的梁柱冒着滚滚黑烟。
然而破烂的酒馆里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打翻的桌椅和破碎的酒坛。
“不在此处,难道在山顶?”
念及此处,莫沉又离地而起,向山顶飞去。
只见在鸿丰山上原本陈老带着莫沉学剑的树林,已经变为一片废墟。其中约莫十余名身披玄青色劲装的千剑阁弟子,人人浑身浴血,衣衫破碎,许多人身负重伤,断臂残肢者亦不在少数。但他们依旧以一种玄奥无比的阵型紧紧簇拥在一起。
阵法以烈风长老为核心,幸存弟子们气息相连,剑光挥洒间,彼此呼应,攻守一体,仿佛一个布满尖刺的钢铁堡垒。
他们死死护在中央的,正是背靠着一截残墙、面色苍白的霍玉瓷,以及浑身血迹斑斑、脸色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陈隐山。
陈隐山脚下,已倒伏了数具敌军尸体,但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围攻他们的叛军,数量远超十倍。刀光剑影,箭矢如蝗虫般飞射而来。更有数名气息强悍、显然是武林高手的敌人,在外围游走,不时发出阴狠偷袭。
“结阵!守心!护住老阁主和夫人!”烈风长老须发戟张,怒吼声如同雷霆。他手中长剑已砍出无数缺口,但每一剑挥出,依旧带着狂暴无匹的力量,将靠近的敌人连人带兵器劈飞。他身上至少有五六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战袍,却兀自死战不退。
剑阵运转,弟子们配合默契到了极致。面对倾泻而下的箭雨,他们并不硬挡,而是剑光交织成一片绵密光幕,或拨、或挑、或引,将大部分箭矢巧妙卸开。
对于逼近的敌军,则是精准无比的刺击,往往一招毙命。
然而,敌军实在太多,剑阵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每一次承受冲击,都剧烈摇晃,边缘总会有弟子被刀剑加身,惨叫着倒下。但缺口立刻会被身后的同门补上,倒下的人甚至会用最后的气力抱住敌人的腿,为同伴创造杀敌之机。
断臂者单手持剑依旧劈砍,肠穿肚烂者以身体堵住缺口,惨烈之状,言语难以形容其万一。
每当叛军后方那名身着亮银盔甲的统帅挥动令旗,数百弓箭手引弓待发时,剑阵中总会有一名弟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千剑阁,万世长存!”
随即,他便会毅然决然脱离剑阵,不再防御,将毕生功力凝聚于一剑,如同扑火的飞蛾,悍然冲向敌军弓箭手阵列。
“疯子!拦住他!”叛军统帅惊怒交加。
但这决死冲阵,往往能起到奇效。不顾死活的弟子,剑光过处,人仰马翻,瞬间将严整的弓箭手阵型搅得大乱。虽然最终他会被四面八方刺来的长枪捅穿,被乱箭射成刺猬,但他的牺牲,不仅打断了致命的齐射,更往往能带走数十名弓箭手和几名试图拦截的精锐骑兵的性命。
一个倒下,下一个毫不犹豫地顶上。前仆后继,义无反顾。
烈风长老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年轻面孔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化为血肉尘埃,这位性情如火的老者,眼中流下的已不知是血还是泪。他只能如同受伤的雄狮般,发出声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将无尽的悲痛与愤怒,都倾泻在手中的剑上。
剑势愈发狂猛,却也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这座以血肉之躯筑起的长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但直至最后一刻,无人后退,无人投降。千剑阁的铮铮铁骨,在这片焦土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刚好赶到山顶的莫沉,正好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赤红,无边的杀意与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