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備(1/2)
戒備
“什麽東西?!給我滾出來!”
幾乎是在伍焦年開口的下一秒,藺非塵就随手甩了一張符咒出去。
爆裂的狂風以符箓為起點四散開來,将周圍的樹木吹得七搖八晃的,交疊的樹枝中央,卻緩緩走出來一個抱着珍寶獸的少女。
狂風大作,她自巋然不動,只是身上的衣物和束發時被落下的碎發胡亂飛舞着。
“諸君,夜安。”
單禾學着經典恐怖片裏的場景,緩緩露出一個滲人的微笑。
“哇啊!鬼啊!”
藺非塵登時往後撤了好幾步,扯着柳如是的衣袖瑟瑟發抖,伍焦年的眼神也木了一瞬,攥着樹枝的手緊了又松。
唯獨柳如是、白裕安和劉君度三人,不僅老神在在地坐在火堆旁,還有異常嫌棄的目光望向藺非塵:“怎麽,剛剛不是說要去試探一下嗎?”
“現在人來了,你怎麽一副害怕到極致的樣子?”
“……人?”
藺非塵後知後覺地望向單禾。
有影子,面色蒼白,唇色淺淡,但大概率是被剛剛的風給吹的,更重要的是,她會呼吸!
藺非塵握着柳如是衣袖的手硬了,目光中也重新燃燒起憤怒的火焰:“你這家夥!做什麽要來吓我們,不知道大晚上的很容易引起誤會嗎?”
一口大鍋被蓋在了頭上,單禾摸着珍寶獸的手頓了頓,開口時語氣中反帶着些譴責的意味:“我走路的時候難道沒有發出聲音來提醒你們嗎?”
“……那,那也是你的錯!”
藺非塵梗着脖子拍拍手,悻悻地站了起來,俨然一副“硬氣”的模樣。
“你提醒我了,既然這樣,那下次我就換個方式來見你們吧。”
單禾若有所思地扯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藺非塵頓時生出一股後背發涼的不妙預感。
“不——”
“不用了,與其在這裏扯些有的沒有,我相信姑娘一定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來找我們商量,不是嗎?”
白裕安打斷了兩人沒營養的閑扯,如若不然,憑藺非塵的鈍感力,話題還不知道要被拉得多遠。
在單禾出現的那一瞬間,沒來由地,他感覺到了一股危機感。
聯想起不久前試煉積分榜發生的變化,意外因素的身份已經不難猜了。
讓白裕安好奇的是,單禾究竟是這麽做到将孟長青等人一網打盡的,更重要的是,她來找他們,究竟有何意圖。
“夜幕深寒,若是我說,只想找個地方休整休整,不知諸位可願勻出一塊地方?”
單禾卻抿着唇,垂眸回避了白裕安的試探,語氣中帶着某種莫名的堅持。
柳如是和劉君度皺起了眉,藺非塵更是趕在白裕安之前跳了出來:“不行!絕對不行!誰知道把你放在這裏,我們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孟長青!”
哦豁。
單禾嘴角無聲上揚,原本她只是想試探一下這群人之間有沒有消息互通的方式,不曾想藺非塵居然直接爆了出來。
心直口快好哇,消息得來簡直不費多少功夫。
壞了!
柳如是和白裕安只恨自己沒能堵住藺非塵那張嘴,閑來無事埋怨兩句也就算了,再不濟去氣氣對手也是可以的,可這種揭老底的行為——
“嘭!”
柳如是頭也沒回地給了藺非塵一個肘擊。
勉強懂得看隊友臉色的藺非塵大抵也知道自己壞了事,連痛呼聲都不敢發出來,生怕被隊友混合多打,只是龇牙咧嘴地揉了揉絕對已經青紫的腹部。
看向單禾的目光變得更有怨念了。
“……我可以問問你們說的孟長青是什麽人嗎?”
單禾收斂所有可能暴露的情緒,好似才回過神來,目光中帶着一絲後知後覺的懊惱和疑惑。
“陌生人罷了。”
白裕安目光沉沉,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冰冷許多。
“這位姑娘,如你所說,夜已深了,我們這群人膽子小得很,且一貫不喜歡與生人靠得太近。再者,我們有試煉任務在先,若是發生了什麽情況也不一定能顧得上姑娘的安危。”
白裕安嘆息一聲,狀似體貼地為單禾想了個主意:“不若這樣,火折子我們可以勻一個出來,只望姑娘另尋他處休息,莫要擾了我們的清淨才好。”
是生了戒備的模樣。
“試煉?”
單禾更疑惑了,眼底的戒備卻散去許多。
“唧唧?”
懷中的珍寶獸似乎被周圍的噪雜聲驚擾,下意識支起身子試圖跟單禾貼貼,眼睛卻還困倦地搭着。
“沒事,睡吧。”
單禾目光柔和,輕輕摸了摸珍寶獸毛茸茸的後頸,語氣再是溫和不過。
幾個呼吸的時間,卻足夠幾人看清她懷中的生物究竟為何。
原先幾人只以為這是普通的狐貍——畢竟二者在外形上卻有相似之處,只不過珍寶獸的額前有個極其明顯的星星标記——這下臉色卻是俱都變了,目光中也不免染上幾分火熱之色。
“……在下鬥膽,敢問姑娘懷中之物為何?”
白裕安目光緊緊盯着單禾懷中的白色絨毛團子,油光發亮的皮毛随着呼吸不斷起伏着,對他們來說格外具有吸引力。
“嗯?你們是說阿福嗎?這是我好不容易找回來的狗狗。”
一談到阿福,單禾身上那股非人感和冷然的氛圍便盡皆散去,整個人變得柔和不已,分享欲也像泉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流出來。
“狗?你管這玩意兒叫狗?”
藺非塵咋咋呼呼的話語絲毫沒有吸引到單禾的注意力。
她的眼裏只有自己的故事。
“說來慚愧,我和阿福本在東邊的花神廟紮根,幾日前有事外出,回來時卻發現裏面多了幾個陌生的少年郎。”
單禾眉眼耷拉着,頗有一種委屈和失落的感覺:“我和阿福都不太喜歡陌生人,更何況,那些少年郎身上的衣服,看着不像是尋常百姓能有的。”
“阿叔教過我們,遇見這樣的人一定要躲得遠遠的才好,不然一定會被欺負的,白老大就是因為沒有及時避開那些貴人,才丢了一條腿。”
說到這裏,單禾的目光中下意識流露出後怕、厭惡和恐懼等一系列複雜的情緒,緊接着,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為自己加油鼓勁。
“我,我一個人不敢在外面多待,但阿叔他們又都不知道去哪裏了,這林中有一個湖泊,湖泊旁有一塊能容人的大石頭,我平日裏煩心時就愛往那邊去。”
“再,再加上阿福不知從哪裏學了一點本事,我就想往熟悉的地方走走,奈何路上見到了一點火光,我以為是些不懷好意的偷獵者,這才想着要吓唬吓唬你們。”
“可剛剛聽你們所言,才發現自己興許是誤會了。”
單禾的臉上熱熱的,目光中也難掩羞愧之色,卻還是固執地開口确認白裕安等人的意圖:“所以,我能問問你們是來這裏做什麽的嗎?”
“……”
藺非塵本來還以為是什麽勾魂奪魄的妖魔鬼化,卻沒想到只是誤會一場,對方誤以為他們是壞人,這才仗着些許本領出手試探。
更重要的是,湖泊旁的大石頭他們在搜查森林的時候見過,位置也算是隐蔽,尋常人未必能發覺,更何況精準地說出它的特征。
柳如是和白裕安等思維缜密的人暫且不說,至少在藺非塵這裏,單禾的嫌疑基本上是洗清了。
“唉呀,你不早說,我們幾個都是年齡到了,來參加升仙試煉的。”
話不過腦子,直接從嘴裏跑了出來,在柳如是和白裕安難以言喻的目光中,藺非塵繼續展示着自己為數不多的大度和睿智。
“說來也怪,一般升仙試煉不是會通知與試煉無關的人員離開試煉場,以免被誤傷,而且每個試煉場周圍也都是有結界隔絕的嗎?你是怎麽進來的?”
“升仙試煉?結界?”
單禾有些驚詫,卻也只有一瞬,畢竟這些消息在濛蒼界已經算得上是口耳相傳的習俗。
修仙者,移山填海,一步登天。
尋常人口中神話一樣的傳說,總會有人好奇和幻想,畢竟逆天改命的誘惑實在太大,在這些衆心向誠的希冀中,關于升仙的傳言也就一代一代傳下來。
驚詫過後,便是羨慕和失落,“這個啊,可能是因為阿福吧,本來我也在外面繞了好長一段路,後來阿福起身帶路,我才勉強找對了回家的路。”
她将破廟稱為自己的家,語氣中有一種熟稔的歸屬感,很是自然,也無聲降低了幾分白裕安和柳如是的防備。
“對了!既然你們參與升仙試煉的小仙人,那你們認識仙人廟裏的那幾個小仙人嗎?認識的話,能不能幫我問問,他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我的家?”
見藺非塵對這個話題感興趣,柳如是和白裕安也是一副靜靜傾聽的模樣,單禾還很貼心地比劃了那些人的樣子。
這也更讓幾人确認了,躲在破廟裏的就是孟長青等人。
一個略帶冒險的想法随着單禾的講述緩緩生成。
放在往常,他們絕對不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但現在不一樣,他們有着共同的敵人,而且……對方還隐隐處于弱勢。
在絕對的積分誘惑下,難得一見的珍寶獸都可以暫時被放到一邊。
畢竟珍寶獸也不是那麽好抓的,沒有清影草,就只能期待對方大發慈悲,主動交出所有的寶物,但珍寶獸這麽做的可能幾乎為零。
哪怕得到其認可之人,也未必能從對方身上讨得太多好處。
至于單禾。
盡管對單禾依舊懷有警惕之心,他們更忌憚的還是在積分榜上名列前茅的墨岚等人。
打過照面之後,他們不相信單禾當真有什麽守住珍寶獸的本領,也不相信一個普通人能影響他們的升仙試煉,而更願意相信是珍寶獸的存在讓單禾有了幾分特殊。
只是這幾分特殊還不值得他們對單禾刮目相待。
再多的天才進入天樞考場也只能遵從規則行事,單禾這樣的,只能說有些特殊,還不至于到讓規則為她讓步的程度。
不然,天樞考場的排行榜上,不會沒有她的名字。
就算單禾當真跟墨岚等人有合作也沒關系,他們也不是完全沒留下後手,至少在森林這個場所裏,他們的實力增幅是不小的。
現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白裕安和柳如是等人對視幾眼,彼此都确認了對方的意圖,就連藺非塵心裏都生出了一股難以掩飾的興奮感。
這絕對是一個好時機!
但在那之前,劉君度忽而開口,目光銳利地盯着單禾手中捏着的東西:“你手裏拿着什麽?!”
“诶?”
單禾被突然開口的劉君度吓了一跳,手上攥着的東西“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是一片菱形的水晶樹葉,很輕,很薄,葉片上卻折射出七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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