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一搏(2/2)
他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汗打濕了,嘴邊透着一抹豔紅,唇上也帶着斑駁的血跡,面上卻滿是執拗的神色。
一步之遙。
他不願意屈居人後。
單禾從他的表情裏讀到了這樣的意味。
而墨岚,隔着兩個臺階的距離,從呼吸的頻率和力度來看,單禾能感覺到對方應該比孟長青輕松一點,但他卻始終不上前來。
似乎……在等待着什麽一樣。
在等什麽呢?
單禾艱難地眨眼,想抹去眼裏刺痛的感覺,眼角卻一直有汗水在往眼睛裏吉,将她的實現揉得酸澀而模糊。
她已經快到極限了。
眼前發黑,呼吸也成了一件極大的負擔。
但不行,她還沒有找到疑似對她下手的人,還沒當上慕春回等人的老大。
她不能在這裏停下。
意識開始模糊,潮濕黏膩的感覺沾染在她的肌膚上,刺痛感被更深的麻木取代。
她支撐起身體,緩慢地、遲滞地将自己一點一點地往上挪動了一個臺階,又一個臺階。
九百八十九。
她再度追上了孟長青。
從八百階升仙梯開始,每上一層都要耗費很長的時間,能坐在大殿上的長老,無疑不是身份尊貴的,但在此時,無一人出聲表示不滿。
很多年了。
很多年沒有這樣的場面,能在升仙梯上爬到第三階段的人本就不多,如此靠近頂峰的場面就更稀少。
哪怕在座的人都已經是歷經千帆的修仙大拿,再次看見這樣的場面時心底還是會生出一些觸動。
以他們的實力,不至于完全看不出來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情況。
但事态并不嚴重,修真界本來也不是一個完全講究公平的地方,多少天才半途夭折,這都是常态。
他們也犯不着為了一個小輩,為了一點小小的錯處去得罪青山孟氏這樣的修真界大家族。
現在卻不一樣了。
三個人,每一個人,哪怕是始終跟在身後的墨岚都已經爬到了九百九十階的位置,而看幾人的情況,雖然已經快到極限,但只要心氣不散,走完全程都是很有可能的。
能到這個程度的,已經算得上是超級天才,就是跟遠古時期那些天才妖孽比起來也不算差。
一般的天才他們不心疼,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超級天才卻是要珍惜的。
現在不比以前,自從天梯斷絕,此界靈力就有凋敝的跡象,天才人物也越出越少。
上上一代最亮眼的也就屬元潇劍尊。
其他人雖然也不差,卻沒有她那麽出名。
更何況……那個時間已經快到了。
他們只有盡快培養出更多的修真天才和強者,才勉強有一些勝算。
這是懸在每個人頭上的鍘刀,也是每個修仙者實力抵達一定程度後就會得知的秘辛。
關乎所有人生死存亡的事情,從來容不得少數人破壞。
幾乎是在單禾登上九百九十二階的時候,孟常玉就知道世家的盤算即将要落空了。
除非單禾突發意外,不然,只要她能走出這個試煉場。
憑借這個成績,哪怕她的身份有問題,她的來歷有問題,只要不是走了歪門邪道這樣的原則問題,就算上清宗不要她,她也一定會成為各大宗門争搶的人物。
但同樣的,那也是最後的機會了。
一個與外界隔絕的環境,一個還沒拜師,沒有任何人撐腰的天才。
只是在這樣的場面,只要有人身後的勢力足夠強,其自身的天賦足夠強,哪怕會有人有所指摘,也無法撼動這個人的地位。
只是不知道孟長青究竟會怎麽選了。
孟常玉不再去看水鏡中的場面,而是将目光轉向試煉場的出口方向。
稍遠一些的角落裏,正盤坐着好幾個小姑娘,同樣是堅持到最後,表現也很不錯的小姑娘,她們在升仙梯上盡全力突破了自己的極限,然後便開始等待着交好的同伴。
這種望眼欲穿的期待,這種真摯的情感,随着修為的加深和接觸的人增多很有可能會消失,說好一路相伴的人或許會漸行漸遠,但并不妨礙她們此刻的純粹。
真好啊,這樣的年齡。
孟常玉的眼中悄無聲息地劃過一縷惆悵,很輕很輕,在沒有人察覺之前,這樣的落寞便已經落幕。
她重新看向水鏡,那裏,正上演着最後的掙紮。
孟長青會怎麽做呢?
我……會這麽做呢?
一直到單禾再次反超的時刻,孟長青都還在思考者這個問題。
九百九十六階。
這似乎是他的極限了,他再這麽努力,再這麽嘗試,沉甸甸的身體都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樣。
或許,剛剛的掙紮已經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吧。
孟長青目光沉沉地望着左側的身影。
單禾一如既然地讓人讨厭,墨岚這個家夥更是在後面突然蹿了上來。
最後三階。
他已經沒有希望了,這兩人卻似乎還留着半分氣力。
真可笑啊,他警惕的,他輕視的,最後都要站在他的上面。
出生起便未嘗過失敗滋味的孟長青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沉悶的、惱怒的、羞愧的、苦澀的滋味。
第一次也就算了,可偏偏是這樣重要的時刻!
腰間的鈴铛已經不響了,強行運轉靈力的後果是經脈滞澀,由內而外地散發出隐隐的疼痛。
可這樣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失敗的結局。
孟長青不願意,不想,也不會讓人壓在他的頭上。
緊緊攥着的掌心已經血肉模糊,他深吸一口氣,預估好兩人的位置,以最後的氣力狠狠地往左側的方向倒去——既然他上不去,單禾和墨岚也別想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