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場比試(1/2)
最後一場比試
對生命的豁達是放手。
對輸贏的追求是執着。
放手與執着,于生命而言,不過是一體兩面。
生機之力可以喚醒一切沉睡的生命。
湮滅之力可以毀滅一切有機的生命。
生與滅,同樣是一體兩面的關系。
正如兩儀棍法的核心。
生生滅滅,互相糾纏,互相轉化,兩不分離。
頓悟的那一刻。
周圍的一切便像是被按下了減速鍵。
兩條黑白的游魚從遙遠的生命長河中跳躍出來,伴随着水落的聲音,光芒所及之處,白色的刀網與周圍的光線盡數消除,又在下一秒被還原成最初的姿态。
像是刀光從未肆虐,烏雲從未壓城。
黑白的游魚交纏着,交織着,沒有什麽駭人的威壓,也沒有什麽震撼的氣勢,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以天地為池,緩慢地向前。
卻将擋在身前的一切都摧毀又重建。
帶着細微裂痕的雙刀最後一次發出嗡鳴,纖細的刀影卻被無聲地吞噬。
“滴答。”
水落下的聲音,英招渾身安然,她手中的雙刀卻悄然融化,只剩下一截帶着許多印痕的刀柄。
這把陪伴了她很長時間的刀,從尋常鐵匠鋪裏帶出來的刀,在今日破碎。
英招卻沒有覺得傷心,反而有一種近乎解脫的感覺,仿佛那些如影随形的過去都随着刀身的融化而悄然流逝。
過往的記憶壓在她身上太久太久,讓她過分執着,也過分執拗。
而今。
英招輕笑一聲,随手将這兩把只剩下刀柄的雙刀收好,再用布帛卷起來,像是收拾行囊一樣。
随着刀柄上稀碎紋路的淡去,她好似也解下了什麽厚重的包袱,難得輕松自在地撐着力氣耗饑餓的身體站起身來。
“祝賀你,單禾,要繼續努力啊。”
她說了與吳绻類似的話。
卻帶着不一樣的心情。
一個是繼續追尋心中的道,一個則是選擇放下,去尋找新的方向。
渾身使不上力氣,這種輕飄飄的感覺卻反而順應了英招此時的心境,她揮揮手,為單禾送上最後的祝福:“希望下一次遇見的時候,你已經是我們的首席了。”
“當然。”
單禾眼中同樣帶着暢快的笑意。
老大的位置,她是絕對不會讓出去的。
最後一場比試。
單禾的對手是墨岚。
一個在升仙試煉的時候就讓她覺得捉摸不透的人。
唯一一個接近對方內心的時候,大抵是在那場四人齊齊淪陷的幻境裏。
宋常歡想再留住時間彼端的娘親。
慕春回想改變那場血光淋漓的無妄之災。
荊小滿想再看一看家鄉山與海的模樣。
而墨岚,他的執念是一扇門。
一扇朝他關上的門。
門裏是他最依賴的爺爺,一個偉大的占星者,預言家,一個垂垂老矣的家夥。
為了一個關乎世間存亡的預言,他的爺爺幾乎耗盡了所有的神魂。
從修為強大的修者到一個修為盡失的遲暮之人,不過是一個瞬間的事。
妄圖窺視星空的人,總要為自己的窺視付出代價。
他的仇恨與慕春回似乎是類似的,卻又有些不太一樣。
慕春回恨的是那個揮刀的人,遺憾的是無能為力的自己,還有無辜受累的姨姨和娘親。
墨岚埋怨的卻是他的爺爺,或者說,他不能理解,為什麽爺爺哪怕消耗自己的生機和神魂也要去探求一個與自己五官的結果。
明明蔔筮之人在最初的時候就要熟記一句話:乾涉天命是要付出代價的。
既然知道有代價,這個在蔔筮一途上登峰造極的老家夥又為什麽要白白犧牲自己本就不多的壽元。
為什麽要為了一群無關緊要的人犧牲自己。
明明只要旁觀就好了,明明只要得到一些模糊的信息就好了,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爺爺出事的那天,墨岚就在門外看着,作為被星辰和命運眷顧的孩子,他能感受到裏面的情況,卻無法乾預爺爺的選擇。
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那種只能看着最親近之人為旁人犧牲的感覺。
墨岚每每想起來都會覺得氣憤和委屈。
可再氣憤,再委屈,那也是他的爺爺,是在他爹娘故去之後辛苦拉扯着他長大的爺爺。
墨岚有時會想,這是不是爺爺的一個計謀,一個讓他遠離蔔筮占星的理由,又或者,那只是一場夢。
真實的爺爺永遠是理智的,是克制的,他才不會為了所謂的天下去做那種犧牲自己的事情。
因為,墨岚的爹娘就是這樣犧牲的。
在某一場不能言說的大戰中,他的爹娘同時失去了音訊,出門前說好的回來給他帶最喜歡的魯班鎖也成為了永遠無法實現的約定。
自那以後,墨岚從爺爺口中聽到的最多關于爹娘的評價就是“愚蠢”。
如果這是愚蠢的話。
當時的墨岚哭着說:他再也不要學習蔔筮和占星,再也不要像爹娘和爺爺一樣,為踏入命運和窺視命運付出代價。
那時爺爺當時的表情是怎麽樣的呢?
是看穿了一切的通透,還有某種近乎悲憫的哀恸?
墨岚不喜歡那樣的眼神,也不想當命運的傀儡,更不願意為了別人的命運犧牲自己。
所以他學着爺爺當時的神态,站在那扇他最熟悉的門前對爺爺說:我想出去走走。
去看看爹娘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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