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1/2)
怪物!
“啊啊啊啊啊——”
驚恐的尖叫聲劃開昏暗的夜幕,侍女手中端着的熱茶“噼裏啪啦”碎了一地,淺紅色的茶水四濺開來,卻比不上房中逐漸蔓延開來的猩紅。
樹根一樣的藤蔓紮穿蘇韻钰的胸腔,“噗嗤”一聲,砰砰跳動的心髒被一只纖細無害的手握在掌心,稍稍用力——熱騰騰的肉團被捏碎,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噓——”
染着血跡的食指豎起,面容清秀的女子披散着一頭比夜色深沉的烏發,輕輕偏頭:“別怕,你沒有做壞事,我不會傷害你的。”
“別殺我,別殺我!我,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人在害怕的時候,是聽不見外界的聲音的。
侍女雙手撐在地上,狼狽地、恐懼地往後退着。
等後撤到了安全距離,确認裏面的人不會追出來之後,她當即支起顫抖無力的身體,踉跄着轉身就跑。
她要去喊人過來把這只怪物殺了!
只有這樣,老爺才不會怪罪她們!
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逃脫!
“不去追嗎?萬一那兩個修仙者被她找回來了,你可就逃不掉了。”
一道雌雄莫辨的身影從房屋的陰影處傳出。
“這不是……你們想要的嗎?”
面色蒼白的女人只是慢條斯理地打濕繡着交頸鴛鴦的白色手帕,一點一點擦去臉上、手上沾着的血肉。
“那就……祝你好運。”
那聲音輕笑一聲,徹底隐沒在了黑暗中。
從侍女發出的第一聲尖叫開始,無形的命運就籠罩住了她。
蘇韻钰身上不知何人設下的陣法被觸動,必然會引來白日裏的那兩個修仙者。
但現在……女人望着窗外不斷聚集的身影,高大的護院和侍衛拿着火把、棍棒和大刀,跟在一個肥胖的圓球身後,氣勢洶洶地朝偏院的方向殺來。
“人……好多啊。”
比她進來的那天多,比她逃跑的那天多,比她被抓回來呼救的時候多。
女人的目光有些恍惚。
她似乎想起了很多過往。
藏起自己的面容老老實實做工贖身,卻不幸被蘇韻钰盯上的過往;隐忍籌謀僥幸脫身,卻始終被糾纏的過往;以為能與相愛的人相守一生,卻被出賣的過往。
曲折、平凡、又可笑的過往。
手上的血怎麽都擦不乾淨了。
就像身上的溫度,逝去的情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不如就這樣吧。
元蘇蘇嘗試對着泛黃的鏡子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僵硬的面皮和蒼白的臉色卻讓她看着更加不像真人。
“嘭!”
裝着血水的手盆被沾濕的手帕壓住,再被長長的衣袖輕輕拂過,翻倒在了地上。
染紅的污水被華貴的地毯吸收,踩在上面時,總有種揮之不去的濕漉漉的沉重感。
就像她被釘在祭壇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身體裏的血一點一點流乾,看着從陰灰色天幕上降臨的雨水将自己的身軀變得陰冷潮濕時的感覺。
“咔擦。”
空蕩的軀殼被黑色的濁氣撞出一道細碎的紋路,這傷痕還有很多,卻不比她手腕腳腕上殘留的巨大豁口,所以元蘇蘇沒管。
她只是緩慢地、緩慢地在那群人警惕的眼神中,踩過蘇韻钰逐漸冰冷的屍體,在蘇靈昌暴怒而仇恨的眼神中繼續向前走。
身上不斷逸散的濁氣吓住了很多人,随着她的步伐不斷生長的青灰色藤蔓更是令這群手持武器的凡人半點也不敢輕舉妄動。
明明是來除妖的,不是嗎?
元蘇蘇嘴角挂着嘲諷的弧度。
她往前走,他們便撐着色厲內荏的殼子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直到聽風小院的門口。
風是自由的,卻被困于一隅天地,再也不能離開。
元蘇蘇停下了,滿是不解地偏頭:“你們……在害怕什麽?”
低矮的門檻将元蘇蘇與蘇靈昌等人分成了兩個陣營,看着這些強壯的、健康的、鮮活的生命,元蘇蘇發自內心地疑惑着。
“妖,妖怪!不準再過來!否則我們一定叫你好看!”
護院長在蘇靈昌陰狠中帶着些威脅的眼神中哆哆嗦嗦地上前,手裏的火把左搖右晃,險些把他本就不多的頭發全都燒着。
“妖怪?”
元蘇蘇不喜歡這個稱呼,連帶着她身後的觸手也猛地向前竄了一截,護院長手中的火把“啪嗒”一下摔在地上,滅了。
他本人也想跑,卻被蘇靈昌冰冷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我不是妖怪,我是……元蘇蘇,還記得嗎?我們見過的。”
元蘇蘇看着面前好多張熟悉的面孔,嘴角僵硬地勾起,眉眼卻不受控地耷拉着,呈現出一副似哭似笑的模樣。
沒有人回應,所有人只是用警惕的、厭惡的、恐懼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她是一個什麽罪大惡極的壞東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元蘇蘇忽而有種想笑的沖動,笑聲不可遏制從她的喉嚨裏鑽出來,也讓她身上的裂縫開得更大了一些,她卻絲毫不在意。
“也對——元蘇蘇早就被你們害死了,我只不過是一個披着人皮的怪物罷了!”
笑到花枝亂顫的元蘇蘇突然直起腰來,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盯着眼前四散開來試圖偷襲的侍者們。
“元蘇蘇死了,是被你們害死的,所以……你們都是有罪的人。”
嘴角的弧度一直上揚,上揚接近崩碎的程度,黑沉沉的眼眸倒映着更加破碎的在鋪天蓋地的灰色藤蔓撲殺下四處逃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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