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重負(2/2)
“我可以與你們合作,将你們想知道的一切告知,只希望你們不要輕易傷害浮岚百姓。”
武明空知道單禾說的是實話,心中戒備減輕的同時,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接觸過不少修仙者,但大多都有恃才傲物的特質,修為越高,越容易如此。
非但如此,這些擁有移山填海之能的人打起來最容易傷及無辜,也很容易忽視如同蝼蟻一樣的普通人。
斬妖除魔是一回事,拿百姓的命來填又是一回事,如果對方不能答應她的要求,她便是費些力氣,找凡間的修仙者合作……也不是不行。
武明空再度咳嗽起來,身上沉重的鎖鏈随着她的動作晃動起來,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孱弱。
“放心吧,我們正是為此而來。”
單禾笑眯眯點頭,語氣卻很認真。
武明空便放下心來,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盡數告知:“這一切或許要從浮岚的神樹不盡木說起……”
“浮岚成立以後,開國王君親手在龍脈上栽種了一棵不盡木,将其與國運相連,并使不盡木生出樹靈,從此庇佑浮岚王室。但百年前,樹靈忽然告知當時的國主,浮岚的運勢在不斷散去。”
“為了延緩國運,樹靈陷入沉眠以減少能量消耗,直至十年前,浮岚陷入一場巨大的動蕩之中,不盡木也出現枯萎的跡象。”
十年前,正是武明空踏上戰場,在戰場上開始拼殺的時刻,也是新一輪奪嫡之争開始的時候。
那時的她為了讓心上人能多幾分底氣,主動請纓上陣殺敵,九死一生,最終才坐上了将軍的位置。
“那時,臨……當今的王上不知從哪裏找來一位雲游的道士,那道士在不盡木下設置了一個回靈陣法,極大延緩了不盡木枯萎的跡象,甚至一度讓不盡木重煥生機。”
武明空嘴角帶着一抹嘲諷的笑:“內憂外患都解決了,風臨域自然也獲得了皇儲的位置,此後五年,我在外拼殺,穩定周邊的國家,他在內理政,逐漸收獲賢名,衆望所歸之下,也就當上了皇帝,坐穩了皇位。”
“後來,我因傷退到後方,風臨域按照約定娶我為皇後,并将一部分權力與我共享。我本以為那樣的日子會很長……可很快,後宮的人越來越多,他與我之間的情感也越來越淡。”
“我不是輸不起的人,感情淡了,我也不至于強求。可他不放心,我手上的權力讓他覺得威脅,于是他扶持了貴妃與我争鬥,千方百計想陷害我的家族。”
“武家,外人眼中的超級大家族,可除了年邁的祖父,不過靠我幾個兄弟姐妹撐着,鮮花着錦,烈火烹油,不外如是。”
“我不能放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于是主動借助家族的勢力開始查他的錯處,想借此換取幾分喘息的機會,可沒想到,我發現了他最大的秘密。”
武明空臉上的嘲諷更甚,眼裏也壓抑着極深沉的憤慨和沉痛之色。
“原來,不盡木根本就沒有好轉,反而情況越來越差,只是他用了邪術來吊着岌岌可危的國運而已。以活人祭祀延續國運,只是讓不盡木表面上看着繁華,實際上內裏已經不堪重負。”
“那股讓不盡木出現問題的邪氣已經因為多年的邪術祭祀愈發強大,也越發難以壓制,他們只能四處搜羅無辜之人做容器,試圖減輕不盡木的壓力,可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
“我找到了他的錯處,卻也低估了他身後的勢力,這才被囚禁至此,但這麽長的時間,應該也足夠我留的後手生效了。”
她知道,單禾等人能來到這裏大抵不全是意外。
雖然不知道導火索究竟是是什麽,但……如果沒有暗中力量推波助瀾的話,這件事或許會與無數沉寂的案子一樣,根本就沒辦法進入修真者的眼中。
在将真相說出口之後,武明空肩膀上的擔子似乎更輕了一些,又似乎更重了一些。
不盡木關乎浮岚的國運,一旦不盡木沒了,浮岚的局勢一定會大亂,到時候應該怎麽辦,那麽多的百姓又該如何安置,這是一個很沉重的問題。
或許是長久的黑暗侵蝕了她的意志,武明空試圖從單禾這裏找到一條可能的生路:“如果是你們出手的話,能讓不盡木的生命再延長一些嗎?”
“不能。”
單禾直面過濁氣,因此更知道被這種氣息侵蝕的生靈基本上沒有挽回的機會。
被濁氣吞噬的生機是無法挽回的,更何況是不盡木這種已經被侵蝕了很長一段的生靈。
“可……有心的話,你們或許能在浮岚的命數結束之後做些別的事情,比如創造一個新的王朝。”
看着武明空黯淡的眼眸,單禾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性。
改朝換代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王座之下的百姓其實不在乎王座上坐着的究竟是什麽人,他們更在乎自己能不能吃飽,能不能安穩地見到明天的太陽。
“……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
武明空目光沉沉,臉上勾起一抹蒼白的微笑。
“你們現在該離開了,不盡木只有在神沐祭祀的時候才會徹底開放,其餘時間都有結界守候,貿然靠近只會打草驚蛇,到時候,會有人配合你們的。”
“那你呢?”
“我?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望着那條長長的通道,望着那搖曳的燭火,武明空陷入了沉思之中。
未來究竟如何,似乎真的應當開始思索了。
她已經被關在這裏三個多月,也逃避了三個多月,已經足夠了。
通道盡頭傳來隐約的腳步聲,有新的客人來了。
看樣子,是武明空的熟人。
單禾與荊小滿當即熄滅靈火,在那人到達之前,使用傳送符先離開了,只是在離開之前,單禾還不經意撒下了一粒非常細微的“塵埃”。
後手,可不是只有武明空會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