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兔(2/2)
沈巳淼抿了抿唇,手中海潮绫蓄勢待發。
濁氣侵蝕不可逆轉,重要的是那個可能活下來的孩子。
“吼——”
濃郁的濁氣裹在一個個不成人形的身影之上,扛不住濁氣侵蝕的亡者往下滴落着冷卻的血肉,漆黑的瞳孔在看到鮮活面孔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露出垂涎。
“痛——”
“好痛——”
“救命——”
凝結着生命最後執念的濁氣侵蝕體嘶吼着朝梅迎春和沈巳淼襲來,牽一發而動全身,周圍所有尚未完全消散的侵蝕體都在這些聲音的指引下朝兩人靠近。
臉上是再痛苦不過的表情,做的卻全是要人性命的事情,饒是梅迎春和沈巳淼這兩個曾經面對過濁氣侵蝕體的人,也還是會有所動容。
淺藍色的靈力與淺白色的靈力交織成細密的網,暫時阻擋濁氣與侵蝕體的攻擊,消耗不輕神識卻不計代價地向整個村莊延伸,試圖找到那抹微末的生機。
以飛舟的報廢為代價,她們換來了些許探查的時間,天機閣的蔔筮一般不會出錯,所以,這個村莊一定還有存活的生命。
“師姐,我們分頭行動吧。”
梅迎春一劍破開侵蝕體的包圍,淺紅色的梅花盛開着黑色的身軀之下,濁氣散去,冰冷的屍體倒下,像是開在葬禮上的花。
若是在往常,她或許還會感嘆一下自己又有所進步的劍招,然而今日,她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可能存活的生命。
一旦倏忽就很有可能死去的生命。
她期待了很久很久的徒弟。
“抓緊時間。”
沈巳淼率先化作一道淺藍色的流光,沖進了侵蝕體聚集的地盤,濁氣擁有感知生命的能力,越是濁氣聚集的地方,越有可能出現那孩子的身影。
梅迎春知道師姐的意思,以她專注起來就顧頭不顧尾的風格,很可能進了那片區域就出不來了,但師姐不一樣,她的修為更高些,行事也更穩妥些。
折枝随意護住周身,梅迎春淺紅色的目光在廢墟之中仔細搜尋着。
濃煙熏燎,濁氣閉目,還有侵蝕體不斷騷擾,她卻始終以防守為主,節約着靈力和神識耐心找過一寸又一寸沉寂的土地。
“啪嗒。”
有什麽東西掉落的聲音,随之而來的是一陣動靜不小的坍塌聲。
那塊地方濁氣很少,侵蝕體也幾乎沒有,梅迎春原本沒打算往那邊去,卻在腳步擡起的瞬間捕捉到了一抹急促而微弱的呼吸聲。
“!”
梅迎春将靈力灌注在腿上,高聲喊了聲“師姐”。
淺藍色的靈力破開濃稠的濁氣,倏忽而至,将即将落在梅迎春身上的多道攻擊齊齊打散。
折枝踩在腳下,梅迎春全然放棄了防禦,只一味地朝那個方向飛速趕去。
“嘭!”
重物落在實處的聲音,近在咫尺,單禾卻遲遲沒感受到疼痛與死亡的陰影,反而從蜷縮的身體之外,捕捉到了一抹淺色的陽光。
她緩緩地松開環抱的手,試探性地擡頭,卻撞進一雙淺紅色的眼眸中。
梅花印,折枝劍,還有眉眼間飛揚的弧度,處處都與她只有一面之緣的師父很像,卻又一點都不像。
梅迎春不知道單禾的想法,砰砰狂跳的心髒在見到那抹仍然保留着生機的身影時滿溢着狂喜,淺紅色的眼眸中滿是慶幸的色彩。
趕上了!
心髒落到實處,看着那個睜着朦胧的眼睛,平靜望向自己的身影,梅迎春的嘴角咧得極大,笑意從飛揚的眉眼飄出去。
梅迎春陡然彎下腰,靠近了這個小小的生命。
與她錯過了三十二次,終于在第三十三次的末尾被她抓住的孩子。
“嚯!好黑的孩子,這就是我徒弟嗎?”
梅迎春伸手戳了戳單禾肉乎乎的臉頰,指尖帶下來一抹黑色的煙灰。
煙灰之下,是滾燙的溫度和潮紅的皮膚。
“梅!迎!春!”
沈巳淼剛揮袖打散好幾只侵蝕體,整個人累得快上氣不接下氣,卻看見梅迎春又開始了招貓逗狗的日常,哦不——那好像是個人,頓時火氣上頭,咬牙切齒。
“在呢,師姐。”
梅迎春伸手将呆呆愣愣的單禾揣在懷裏,笑着往她身體裏輸了點靈力療傷,這才懶懶散散地直起腰來。
“師姐你看,這是我徒弟!”
梅迎春将單禾舉得高高的,臉上滿是純然的喜悅和炫耀之意。
沈巳淼不語,水袖回旋,猛地攪碎了好幾只侵蝕體。
“我徒弟,超乖!”
見沈巳淼不理會她,梅迎春又将人往上舉了舉,聲音更大了幾分。
有不識趣的侵蝕體往她所在的方向撲來,被她一腳踹得老遠,眉眼的弧度卻沒有落下半分。
“……現在是炫耀的時候嗎?”
沈巳淼已經有些無力了,梅迎春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淺紅色的目光也亮晶晶的,像是一個得了喜愛玩具的孩子。
比她懷裏的孩子更像孩子。
“當然!”
梅迎春毫不猶豫地點頭,像是沒有察覺到沈沈巳淼的無奈和咬牙切齒。
“……你等着。”
沈巳淼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她已經确認過,周圍沒有其他幸存的生命,于是不再收力,大乘期的修為盡數釋放,無聲的潮水彌漫整個村莊,将所有的絕望與污濁都洗淨。
危機平息,沈巳淼踩在淺藍色的水面上,目光幽幽地望着梅迎春,手中靈袖直直垂下。
平靜無比,卻又危險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