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盛宴(2/2)
單禾皺眉看了好久,才強忍着難受将手環戴在了護腕的外邊。
“咚、咚、咚。”
單禾剛将手環戴上,門外就傳來規律的敲門聲,一道溫和而客氣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來,圍繞着房間的結界還在,那人卻絲毫不受影響:“客人,請随我出門,「牧場」的開放時間快到了。”
“能晚些去嗎?我有點不舒服。”
單禾一邊試探性地問道,一邊捂着胸口咳嗽起來,面色也悄無聲息地白了幾分。
“很抱歉,客人。您需要的話,我可以向主管申請幾瓶「瓊漿」,但「牧場」的開放時間有限,您如果錯過這次開放的話,就只能等三天之後了。
如果您認真看過「邀請函」,那麽,為了您的盛典儀式着想,我建議您還是盡量與我同去。”
那道陌生的聲音很溫和,語氣中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沒有什麽強硬的姿态,她只是将利害都擺在單禾面前,讓單禾自行選擇罷了。
恰好,單禾是認真看過邀請函的。
雖然她不知道縮短的時間與「黑山羊」的出現是不是有什麽必然的關聯,也不知道培養羔羊這樣的事情背後究竟藏着什麽問題,但她大抵清楚,被驅逐出雲上飛舟不會是什麽好下場。
要麽意識徹底淪陷,要麽死在這裏,兩者都不是什麽好結局。
“好吧,多謝提醒,咳咳,我這就來。”
單禾輕咳兩聲,決定将病弱的人設貫穿到底。
別的不說,至少在未知的敵人面前降低一下自己的威脅,以免一出門就被人當成了眼中釘。
這樣就又死得太快了。
而且,她這也不算是在僞裝,畢竟,在濁氣的影響下,她的身體本來也沒好到哪裏去,不僅渾身冰涼,還胸悶氣短,她自己都怕下一秒就不小心岔氣了。
這會兒不過是将弱點明顯地暴露在敵人面前,以換取一些可能的輕視之心而已。
單禾垂眸,借着咳嗽的功夫,悄然打探了一眼守在門前的侍者。
衣着尋常,低眉順眼,頭頂上有一只星空色的角,下半張臉上戴着半張星空色的面具。
與其說是面具,倒不如說是面罩,或者口枷。
在星空色面具和長長的衣領的遮掩下,單禾看不清侍者的脖頸,也不知道對方說話的時候究竟有沒有張嘴。
“客人,請随我來。”
侍者或許注意到了單禾的打量,又或許沒注意到,她只是看了一眼單禾手腕上的客人标識,這才伸手,引着單禾越過長長的船艙走廊,船中央的方向走去。
走出略顯狹窄的船艙走廊,單禾這才注意到,自己所處的位置在飛舟的中部,而侍者口中的牧場,則是順着旋轉樓梯不斷往下,在靠近船底的位置。
寬闊的牧場周圍只圍着幾道簡單的欄杆,裏邊的環境很簡單,也很體面,沒有青草和雜物,只有幾十只戴着白色面具“嗚嗚”叫着的羔羊,有些羔羊的高度甚至比單禾還要高。
“……你們的羔羊,有這麽高大嗎?”
單禾看着一只眼睛黑沉沉的羔羊,看着對方望向自己憤怒中夾雜着些挑釁的目光,還有被結界隔着卻落下一大道陰影的身高,目光中帶着些一言難盡的意味。
說不清究竟是嫌棄還是什麽。
侍者順着單禾的視線望去,星空色羊角,白色面具,“嗚嗚”的叫聲,直立行走,兩腳獸,的确是「羔羊」的特征。
“沒錯的,這就是「羔羊」。”
侍者無聲恍惚一瞬,又變得确信起來。
察覺到單禾的懷疑,她還好心安慰了一句:“或許是受了無上之神的庇佑,這群「羔羊」才長得壯實了一些,這樣也好,壯實一點,更容易成長為「白綿羊」。”
“……是這樣嗎?”
單禾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卻說不出來究竟是為什麽。
“是的。”
侍者聲音篤定。
“……好吧。”
單禾無奈地點點頭,一邊用餘光從不斷前往牧場挑選羔羊的客人中尋找熟悉的身影,一邊打量着被關在羊圈裏的羔羊。
但很可惜,直到頭上長着獨角,臉上戴着半截面具的主管在一群「引導之人」的簇擁下來到牧場主持羔羊挑選儀式,單禾也還是沒找到熟悉的身影。
相反,她在羊圈裏找到了三只特征跟梅迎春、明瑜、雲洛斐很是相似的羊。
這年頭,羊都跟人長得這麽像了嗎?
直到終于輪到她在主管的面前挑選祭祀用的羔羊,單禾的目光中仍然帶着未曾散去的恍惚之色。
“客人,該您選羊了。選羊可是很莊重的事情,您還是慎重一些比較好。”
似乎是注意到了單禾的出神,在輪到單禾的時候,那名主管盯着單禾的紅色眼睛半點都不帶眨的。
非但如此。
随着單禾猶豫的時間增加,越來越多的目光落在單禾身上,每一雙眼中都氤氲着星雲的色彩,眼角的弧度也如出一轍。
重重疊疊的聲音默契響起,語氣僵硬到毫無波瀾,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客人,請選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