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宗門[番外](1/2)
初到宗門
蒼莽林海連綿千裏,古木參天,遮天蔽日。層層疊疊的枝葉交錯相擁,隔絕了大半天光,唯有細碎的金陽透過葉隙墜落,在厚厚的枯落葉層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随風輕輕晃動,虛實交錯。
林小滿孤身穿行在幽深的林間,腳下厚厚的陳年落葉被碾動,發出細碎輕柔的沙沙聲響,伴随着她平穩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山林裏緩緩回蕩。雨後初歇的山林,空氣清冽通透,混雜着濕潤厚重的泥土氣息、微涼幽靜的青苔草木味,還裹挾着一縷若有似無的不知名野花香,清淺悠遠,沁人心脾,洗去了一路奔波的疲憊。
這是她抵達第三個修仙位面的第三日。
自離開現實世界、再度開啓位面任務以來,她循着系統模糊的線索一路深入這片原始山脈,只為尋找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千年冰蓮。
系統曾明确提示,這株生于極寒之地的曠世奇蓮,不僅是修複她體內殘存位面裂痕的關鍵靈藥,更與一枚散落此地的神格碎片氣息同源,是她搜尋碎片、推進任務的重要突破口。
幽深林海無邊無際,四周景致大同小異,參天古木林立,草木郁郁蔥蔥,不見人煙,不聞人聲。連日穿行,她翻山越嶺,不曾停歇,早已分不清晝夜更疊,也記不清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行至何方。她心底只有一個執念,篤定唯有找到人煙、遇見修行者,才能打探到千年冰蓮的準确蹤跡,離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林間風勢漸起,原本靜谧安穩的空氣驟然變得躁動起來。
無風不動的枝葉驟然瘋狂搖曳,整片林海沙沙作響,層層疊疊的聲響裹挾着莫名的壓抑,席卷四野。周遭的氣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降,原本清潤的空氣變得焦灼乾澀,一股磅礴、混亂、暴戾且極具侵蝕性的能量波動,驟然從前方密林深處炸開,強橫的威壓鋪天蓋地席卷而來,讓人心髒驟縮,心生極致的心悸與惶恐。
這股力量太過霸道、太過陰冷,絕非尋常修仙者的靈力波動。
林小滿腳步驟然一頓,周身神經瞬間緊繃,所有的疲憊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高度的警惕。她下意識擡手攥緊腰間貼身佩戴的匕首,掌心悄然泛起一縷微弱的綠光,蟄伏待命。
這股陰冷暴戾的黑暗能量,她無比熟悉。
曾經纏繞艾瑞克千年、根植神魂的毀滅之力,與此刻林間彌漫的氣息,同源同質,如出一轍。只是相比艾瑞克那份被溫柔馴服、最終歸于沉寂的力量,眼前的毀滅之力更加狂亂、更加嗜血,帶着肆無忌憚的破壞性與毀滅性。
林小滿斂去周身氣息,屏住呼吸,踩着松軟的落葉,身姿輕盈地撥開身前繁密交錯的枝桠,循着那股混亂的能量波動,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尋。
穿過一片纏繞着藤蔓的低矮樹叢,視野驟然開闊。
密林中央,赫然出現一片巨大的圓形空地,與周遭繁茂蔥郁的林木格格不入。整片土地仿佛被極致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轟平、炸開,地面凹陷成一個數丈寬的深坑。坑沿的泥土與碎石盡數焦黑碳化,寸草不生,斑駁的裂痕向四周蔓延,縷縷溫熱的青煙緩緩升騰,裹挾着濃烈的硝煙與焦糊氣息,久久不散。
滿目狼藉,觸目驚心。
而在深坑最中央的位置,一道單薄的人影靜靜俯卧在地,一動不動。
那人身着一身古樸陳舊的青色道袍,衣料早已被利刃撕裂、被靈力轟碎,破破爛爛地挂在身上,布滿深淺交錯的血痕與焦黑的灼燒痕跡。暗紅的鮮血浸透了大半衣衫,順着衣擺緩緩滴落,在焦黑的地面暈開點點血色。他烏黑的長發淩亂散落,盡數遮擋住臉頰,讓人看不清眉眼容貌,只能隐約窺見他脊背緊繃,周身氣息微弱到極致。
絲絲縷縷的漆黑霧氣,如同附骨之疽,萦繞在他周身流轉、浮沉,正是方才那股令人心悸的毀滅之力源頭。
林小滿站在坑邊,眸光微沉,心底生出幾分遲疑與顧慮。
毀滅之力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被侵蝕神魂、沾染戾氣,落得萬劫不複的下場。按照常理,她最明智的選擇便是轉身離去,避開這未知的兇險,不與這詭異的人和事扯上半點關系。
可看着那道毫無生機、瀕臨潰散的身影,看着他身上與艾瑞克同源的黑暗力量,想起那個永沉冰湖的溫柔少年,她終究無法置之不理。
她微微抿唇,壓下心底的戒備與猶豫,擡腳縱身躍下深坑。微涼的泥土觸感透過鞋底傳來,坑底殘存的暴戾靈力依舊在四處沖撞,試圖侵擾靠近的生靈。
林小滿穩步走到那人身側,緩緩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探至他鼻下。
還有氣息。
微弱、細碎、飄搖,如同風中殘燭,随時都會徹底熄滅,卻依舊證明着他尚存一絲生機。
沒有絲毫遲疑,林小滿立刻凝神靜氣,調動體內蟄伏的治愈之力。溫潤澄澈的綠光順着掌心緩緩湧動、鋪展,柔和的光暈在昏暗的坑底格外醒目,帶着純粹的生機與暖意,完美克制着周遭陰冷暴戾的黑暗氣息。
她将泛着綠光的掌心輕輕貼在男子破損嚴重的胸口,純淨溫和的治愈之力順着他的肌膚滲入經脈、血肉與髒腑之間,一點點撫平斷裂的經脈,修複受損的內髒,驅散侵入體內的暗黑戾氣。
暗黑霧氣遇之如同冰雪消融,飛速退散、淡化,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也随之一點點減弱、消散。
時間緩緩流逝,片刻之後,男子原本微弱紊亂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緊繃僵硬的身體也悄然松弛下來。身上猙獰外翻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愈合,褪去暗沉血色,恢複平整肌膚。萦繞周身的漆黑戾氣被治愈之力盡數淨化,徹底消散無蹤。
在林小滿以為他已然徹底安穩之時,地上的人影驟然有了動作。
他猛地睜開雙眼,一雙深邃漆黑的眼眸驟然亮起,眼底帶着歷經生死的凜冽與極致的警惕,寒光乍現。不等林小滿反應,他驟然翻身坐起,長臂探出,指節有力,精準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霸道沉重,裹挾着修行者渾厚的靈力,幾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劇烈的刺痛瞬間席卷全身,林小滿猝不及防,疼得眉眼微蹙,倒吸一口涼氣,指尖的綠光微微晃蕩:“我是救你的人!松手!”
雲澈動作一滞,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與恍惚。
他垂眸低頭,目光落在自己胸腹早已愈合完好的傷口上,又看向少女掌心尚未完全消散、殘留點點餘溫的翠綠微光,紊亂的心神瞬間平複大半。體內原本枯竭滞澀的靈力緩緩流轉,周身的瀕死劇痛徹底消失,只剩下淡淡的酸軟無力。
他瞬間明白過來,是眼前這個陌生少女,以神奇的力量将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心底的警惕與戒備稍稍褪去,他緩緩松開緊扣的手指,力道收斂,徹底放開了她的手腕。只是眼底的深沉戒備并未完全消散,依舊牢牢鎖在林小滿身上,未曾放松。
“多謝姑娘出手相救。”他收斂周身凜冽氣息,垂眸拱手,聲音低沉沙啞,帶着重傷初愈的虛弱,卻依舊身姿端正,風骨凜然,“在下清虛劍宗弟子,雲澈。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清虛劍宗。
林小滿心底微動,瞬間想起系統此前播報的位面資料。這是一個宗門林立、修仙盛行的世界,正道三宗鼎立天下,分別是清虛劍宗、碧落宮與天機閣,勢力龐大,底蘊深厚,而清虛劍宗正是三宗之首,以劍道聞名天下,宗門弟子遍布四海,聲名赫赫。
沒想到自己随手救下的人,竟是正道大宗的核心弟子。
“我叫林小滿。”林小滿輕輕揉着手腕上泛紅的指痕,舒緩着骨間的酸脹痛感,輕聲道,“我只是路過這片山林,碰巧看見你重傷倒地,便順手出手相救而已。”
“順手二字,太過輕巧。”雲澈聞言,低聲苦笑一聲,眼底滿是後怕與慶幸,“姑娘這‘順手’,實實在在救了在下一條性命。方才我遭遇魔教妖人圍追堵截,一衆敵手修為高強、手段陰毒,我拼死突圍,靈力耗盡、經脈盡損,早已是瀕死之态。若非姑娘的治愈之力神奇玄妙,驅散我體內魔戾、修複重傷軀體,我今日必定殒命于此,屍骨無存。”
話音落下,他撐着尚且虛弱的身體,緩緩站直身形,對着林小滿深深拱手一禮,姿态鄭重誠懇:“救命之恩,重于泰山,雲某無以為報。往後姑娘但凡有任何差遣,無論刀山火海,在下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看着他鄭重其事的模樣,林小滿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溫和:“舉手之勞而已,不必如此鄭重。”
她沒有過多寒暄,徑直切入正題,這是她眼下最關心的事:“對了,你既然是本地宗門弟子,應該熟知這片地界。請問你知不知道千年冰蓮的下落?我急需找到它。”
雲澈聞言微微一怔,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千年冰蓮?姑娘竟要尋找這極寒奇物?”
“嗯,于我而言至關重要,非找到不可。”林小滿眼神堅定,語氣懇切。
雲澈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認真為她解惑:“千年冰蓮乃是天地孕育的極寒靈藥,世間罕見,只生長在極北萬裏冰峰之巅。那裏終年冰封雪覆,寒風刺骨,氣候酷寒至極,尋常修士根本難以靠近。且冰峰之上盤踞着諸多寒冰妖獸,兇悍嗜血,守護靈藥,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殒命。”
他稍作停頓,随即話鋒一轉,眼底帶着真誠:“不過機緣巧合,我清虛劍宗便坐落于通往極北冰峰的必經之路。我此番重傷,正是外出歷練遭遇魔教伏擊,如今正要返程宗門複命。姑娘若是信得過我,可随我一同前往清虛劍宗。抵達宗門之後,我可禀明掌門,為姑娘開啓藏經閣查閱古籍,或許能找到千年冰蓮的精準生長之地,以及規避妖獸、采摘靈藥的方法,為你省去不少兇險。”
林小滿眼底瞬間亮起一抹光亮,心頭大石落地大半。
她初入此位面,人生地不熟,無依無靠,對這片修仙世界一無所知,想要獨自尋找隐匿極北的千年冰蓮,無異于大海撈針,兇險重重。如今有本土大宗弟子引路同行,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那就多謝你了。”林小滿真誠道謝。
“姑娘不必客氣。”雲澈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戒備徹底消散,只剩坦蕩溫和,“請随我來。”
兩人一同轉身,離開這片滿目狼藉的深坑林地,順着蜿蜒曲折的青石山路,一路向北前行。
山路崎岖,林木幽深,一路行來,雲澈耐心為林小滿講解着此方世界的格局勢力、修行規則與各方隐秘,讓她快速摸清了這個修仙位面的全貌。
此方天地,以修仙為尊,靈氣充沛,修行體系完善。正道三宗清虛劍宗、碧落宮、天機閣三足鼎立,鎮守世間秩序,庇護尋常百姓;除此之外,還有盤踞暗處、行事陰狠的魔教勢力,以及隐匿于深山大荒、不履凡塵的妖族部落。三方勢力相互制衡,也常年紛争不斷,世間殺伐從未真正停歇。
“近來魔教異動頻頻,四處游蕩伏擊正道弟子,暗中搜尋某物,行事愈發猖獗霸道,恐怕世間又将大亂。”雲澈前行的腳步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抹深沉的憂慮,語氣凝重,“方才伏擊我的一衆妖人,便是外出搜尋秘物的魔教分支,他們出手狠辣,不計代價,只為搶奪那件上古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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