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碎喂狗[番外](2/2)
薄唇輕啓,嗓音清淡平緩,聽不出半分起伏,卻裹挾着足以凍結山河的決絕殺意,字字铿锵,落地有聲。
“傷我徒兒者,無論是誰——”
他微微頓語,眼底殺意驟然暴漲。
“殺無赦。”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驟然一動。
快。
快到極致。
林小滿甚至完全看不清他的移動軌跡,眼中只餘下一道極致耀眼的雪白劍光,瞬間劃破沉沉夜色,掠過漫天風雪。
雪翼獅已然感知到致命危機,忍着腹間劇痛,奮力振翅,想要騰空躲閃、反撲反擊。可在雲澈絕世淩厲的劍道修為面前,它的速度與戰力,渺小得不值一提。
那一劍精準、利落、狠絕,不帶半分拖沓,不留一絲生機。
只聽一聲極輕的利刃破膚聲響,寂靜落幕。
雪翼獅龐大的身軀瞬間僵在原地,所有的兇戾、掙紮、嘶吼盡數戛然而止。下一瞬,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重重砸在厚厚的積雪之中,濺起漫天雪沫。
它的脖頸之處,僅有一道細如發絲、平整利落的細小傷口,毫無多餘傷痕。暗紅的鮮血順着雪白的絨毛緩緩滲出、蔓延,在一片純白雪景的映襯下,刺目驚心,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沖淡了山間的冰雪寒氣。
一劍封喉,乾淨利落,絕殺無解。
雲澈垂眸靜靜看着倒地的靈獸屍體,神色依舊淡然無波,仿佛方才斬殺一頭堪比金丹修士的四階靈獸,不過是随手拂去一粒塵埃,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他擡步緩緩走上前,蹲下身,取出一方乾淨的素色白布,指尖從容優雅,細細擦拭劍身上殘留的點點血跡。動作輕柔規整,不急不躁,依舊是往日溫潤清雅的模樣,唯有眼底尚未散盡的冷意,昭示着方才那場淩厲的絕殺。
林小滿呆呆伫立在原地,渾身僵住,心髒劇烈跳動,腦海一片空白,久久無法回神。
她從未見過這般殺伐果斷、殺意凜然的雲澈。往日的他,永遠溫柔克制、清冷儒雅,待人包容溫和,如同月下清風、山間白雪,乾淨疏離,不染殺伐戾氣。
可方才,他為了護她,不懼觸犯宗門規矩,不懼得罪宗主,毫不猶豫斬殺宗主心愛坐騎,淩厲決絕,毫無半分遲疑。
“師兄……這是宗主的坐騎,是四階靈獸……”林小滿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乾澀發顫,滿是惶恐與不安,“你、你殺了它,後果不堪設想……”
雲澈擦拭血跡的動作未停,聞言淡淡擡眸,神色平靜無波,語氣輕淺尋常,仿佛只是随口閑談:“我知道。”
他站起身,随手将染血的白布丢在皚皚白雪之中,目光澄澈淡漠,坦然無懼:“那又如何?”
簡簡單單四個字,霸氣凜然,無懼一切規矩束縛、層級壓制。
林小滿張了張嘴,喉間哽咽,萬千話語堵在胸口,卻半句也說不出來。
她看着雪地上轟然倒地的龐大靈獸屍體,又望着身前白衣不染塵、神色平靜如水的雲澈,心底五味雜陳,翻湧着無數複雜的情緒。
有深深的震驚,震驚于他殺伐果斷的絕世戰力,震驚于他不懼權貴、不畏規矩的決絕;有滾燙的感動,感動于他不顧一切、挺身而出的守護;更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悄然蔓延心底,溫熱又滾燙,久久不散。
“此地不宜久留。”雲澈收回目光,不再看向地上的屍體,轉而望向渾身狼狽、面色發白的林小滿,朝她伸出修長溫熱的手掌,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溫和,“走吧。”
林小滿擡眸,看着他攤開的乾淨掌心,毫不猶豫擡手握住。
她方才雪地翻滾,雙手凍得冰涼刺骨,微微發顫。而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力道沉穩有力。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滾燙的暖意順着指尖脈絡飛速蔓延,瞬間驅散了她渾身的嚴寒與惶恐,穩穩熨帖了她慌亂不安的心緒。
借着他掌心的力道,林小滿穩穩站起身,垂眸拍去身上的積雪,心底暖意融融。
兩人并肩轉身,剛踏出兩步,離開寒冰崖禁地入口的範圍,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紛雜的腳步聲,夾雜着衆多修士的低聲議論,由遠及近,飛速逼近。
風雪夜色之中,幾道身影快步疾馳而來,為首之人正是清虛劍宗宗主清虛真人,身後緊随數位宗門核心長老,皆是神色凝重、步履匆匆,顯然是聽聞寒冰崖異動、靈獸嘶吼,連夜趕來查探。
一行人快步抵達入口,目光瞬間鎖定雪地上那具雪白龐大的靈獸屍體,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清虛真人目光落在愛寵屍體上,眉頭緊鎖,面色鐵青,周身萦繞着淡淡的怒意與沉郁。他活了數百年,悉心馴養這頭雪翼獅多年,早已情誼深厚,如今愛寵慘死雪地,當場斃命,心中震怒無比。
他擡眸看向身前安然伫立的雲澈,聲音沉冷,帶着壓抑的怒火:“澈兒,這是怎麽回事?”
數位長老也紛紛目光凝重,緊盯兩人,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面對宗主的質問與一衆長老的審視,雲澈神色未變,依舊淡然從容,不卑不亢,平靜作答:“此畜傷我徒兒。”
語氣平淡無波,輕描淡寫,仿佛斬殺一頭四階靈獸,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因為傷了你徒兒?!”一位白發長老滿臉難以置信,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滿是震驚與不解,“它是宗主貼身坐騎,稀有四階靈獸,珍貴無比!你僅憑這一點,便直接将它斬殺,太過魯莽放肆!”
全場目光齊聚在雲澈身上,靜待他的解釋,氣氛死寂凝重。
可雲澈依舊無懼無怯,迎着衆人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從容重複方才的誓言,語氣平淡卻帶着磐石般無可撼動的堅定:“傷我徒兒者,殺無赦。無論是誰,無論是何物。”
話音落地,整片雪地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數位長老面面相觑,皆是無言以對,心底又驚又嘆。誰都知曉雲澈性情清冷溫潤、恪守門規,從不肆意妄為,可今日,他卻為了一個新晉弟子,破了畢生準則,不惜忤逆宗主、斬殺靈獸,偏執又護短。
清虛真人望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看着他眼底堅定不移的守護與決絕,鐵青的臉色幾番變幻,震怒、無奈、惋惜層層交織。沉默良久,最終只化作一聲沉沉的無奈嘆息。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子,雲澈性子清冷執拗,認定的事,無人能改。且此事根源,終究是雪翼獅先動了殺心,欲傷宗門弟子,雲澈護徒心切,并無過錯。
“罷了。”清虛真人疲憊擺手,壓下心底所有怒意,語氣釋然又無奈,“不過一頭靈獸而已,死了便死了。夜深寒重,你們二人先行回去,此事就此作罷。”
“謝師尊。”雲澈微微颔首行禮,禮數周全,随後反手輕輕拉住身側的林小滿,不再多言,轉身帶着她從容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一路風雪微涼,無人言語,靜谧無聲。
直至回到林小滿居住的清幽小院,院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風雪與喧嚣,雲澈才緩緩松開緊握她手腕的手掌。
他轉過身,背對着她,挺拔的白衣背影沉靜肅穆,周身斂去了所有的殺伐戾氣,只餘下淡淡的清冷孤寂。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郁與擔憂。
“往後,不許再獨自一人做這般危險的事。”
他沒有斥責她擅闖禁地的過錯,沒有追究她違背門規的罪責,唯有滿心滿眼的擔憂。
“你若真心想去寒冰崖,執念難消,大可直接告知于我。”他輕聲道,“無論何時,我都可以陪你,不必孤身涉險。”
林小滿伫立在原地,靜靜望着他挺拔孤直的背影,心底溫熱翻湧,酸澀又動容。
她隐忍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輕聲問出了心底盤旋許久的疑惑:“師兄,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她只是一介憑空出現的新晉弟子,資質算不上頂尖,來路不明,滿身隐秘,不值得他這般傾盡所有、不顧一切的偏愛與守護。
院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夜風輕輕拂過庭院枝葉,發出細碎輕響。
良久,雲澈才緩緩轉過身來。
月色溫柔如水,透過院門灑落而下,輕輕覆在他清俊絕塵的面容上,照亮他深邃幽深的眼眸。那片漆黑的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清冷疏離,而是藏着萬千細碎的情愫、綿長的思念與沉甸甸的執念,隐隐有微光閃爍,深沉又溫柔。
他望着她澄澈懵懂的眼眸,薄唇輕啓,嗓音輕柔綿長,裹挾着跨越歲月的厚重與溫柔:“因為……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好好照顧你,護你周全,護你無憂。”
林小滿瞳孔微怔,滿臉錯愕,下意識追問:“答應過一個人?是誰?”
這個答案太過離奇,讓她心底瞬間升起無數疑惑。她從未在此世、此宗門認識過任何人,何來有人托付、何來他的承諾?
雲澈卻沒有回答她的追問,刻意避開了這個話題。他擡手,動作溫柔熟稔,如同那日禁書區的缱绻溫柔,指尖輕輕拂過她微亂的發頂,觸感輕柔,小心翼翼。
“夜深了,早點休息。”
簡單一句叮囑,溫柔落幕,他轉身便擡步走出小院,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留多餘解釋。
林小滿獨自伫立在庭院中央,晚風拂動她的衣擺,心底滿是層層疊疊的疑惑與茫然。
他到底答應了誰?
為何會心甘情願,跨越時光、不懼代價,只為護她周全?
無數疑問盤旋心頭,萦繞不散,卻終究無從解答。她輕輕搖頭,将滿腹疑惑暫時壓在心底,轉身擡步走入屋內,熄燈休憩。
而小院門外的幽暗陰影之中,雲澈并未走遠。
他靜靜伫立在月色陰影裏,身形挺拔孤直,目光遙遙望向屋內亮起的暖黃燈火,眼底的清冷盡數褪去,只剩無盡的溫柔與綿長的思念。
許久,他輕聲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唯有晚風與月色可聞,裹挾着跨越輪回的執念與堅守。
“師尊,你看到了嗎?”
他擡眸望向夜空一輪皎潔明月,眼底盛滿深沉的追憶與虔誠。
“她終于回來了,終于好好站在了這裏。”
“當年我對你許下的諾言,此生銘記,從未敢忘。”
“我答應過你,窮盡一生,護她歲歲無憂,護她平安順遂。”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她身陷險境,絕不會再讓你失望。”
晚風輕輕回蕩,帶走他無聲的誓言,藏進漫漫歲月,藏進輪回時空,靜待來日,終得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