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中心[番外](1/2)
風暴中心
狹窄的海底岩洞隔絕了外界狂暴的洋流,暫時割裂海神的威壓與巨獸的追蹤。
岩壁粗糙潮濕,細碎的深海幽光從縫隙裏滲進來,昏沉微弱,将方寸之地襯得愈發壓抑。林小滿周身萦繞着濃郁的淡綠色治愈微光,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盡數籠罩在瀾殘破的身軀之上。
方才被深海巨獸骨刺撕裂的魚尾傷口猙獰可怖,大片深藍鱗甲脫落,血肉外翻,溫熱的血液還在不斷順着肌理緩緩滲出,将周遭的海水染成淺紅。皮下黑色的詛咒紋路因為神明法則的催動瘋狂蔓延,新舊傷痛交織,撕扯着他的骨血與神魂,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劇痛。
可瀾只是安靜地環着她,虛弱卻穩固地将她護在懷中,任由那抹溫柔的綠光包裹全身,眼底沒有痛苦的掙紮,只有一片難得的平靜。
千萬年以來,傷痛于他而言,是刻入血脈的日常。
詛咒日日侵蝕,神明時時懲戒,深海之中從來沒有誰會為他療傷,更不會有人因為他的傷勢紅了眼眶、落下淚水。那些過往的貢品惶恐避之,外來者滿心戒備,就連當年那個讓他傾盡所有的故人,最後也選擇冷眼抽身,棄他于萬劫不複。
唯有林小滿不同。
她會心疼他的傷痕,會安撫他的痛苦,會在神明的怒火之下,不顧一切為他撐起一方溫暖。
治愈之光緩緩流淌,一點點修複撕裂的皮肉,粘合受損的鱗骨,躁動的黑色詛咒紋路在綠光的壓制下緩緩蟄伏、褪色,那深入骨髓的蝕骨痛感,終于漸漸褪去。
林小滿的指尖輕輕落在他破損的魚尾上,動作輕柔,生怕觸碰到他的傷口,眼眶依舊泛紅,哽咽的餘韻還殘留在嗓音裏:“海神不會善罷甘休,巨獸也不會放棄追殺我們。”
瀾低低應了一聲,蒼白的指尖輕輕擦去她眼角殘留的濕痕,觸感微涼,動作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我知道。”
從他忤逆海神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永無寧日。千萬年的囚禁與折磨,從來都不是神明的一時興起,而是永不終結的懲罰。如今他們妄圖奪取海神之心,徹底擊碎詛咒,等同于公然反叛神明,迎來的只會是最猛烈、最決絕的清算。
岩洞之外,深海暗流愈發洶湧,遙遠的海域不斷傳來沉悶的轟鳴,那是深海巨獸在四處搜尋他們的蹤跡,海神的法則之力鋪天蓋地籠罩整片深海,寸寸收緊,不留半點退路。
短暫的安穩,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喘息。
“沉船灣已經被徹底封鎖,整片淺海海域都布滿了海神的眼線與海獸守衛。”瀾擡眸,透過岩縫望向外面無邊無際的幽暗深海,眼底覆上一層冷冽的決絕,“唯一能避開神明全力壓制的地方,只有深海最底層的海溝。”
那是整片深海的絕境之地。
地勢險峻,溝壑縱橫,海底火山暗流交錯,法則紊亂,就連海神的力量,也會在那裏被大幅削弱。
神明執掌四海,統禦萬靈,威壓遍布世間每一片海域,可唯獨那片荒蕪死寂的深海海溝,是祂力量覆蓋最薄弱的死角。
那裏荒蕪、死寂、危機四伏,是連深海族群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禁地,卻也是他們眼下,唯一的生路。
“我們去海溝。”瀾垂眸看向她,目光堅定,“在那裏,我可以直面海神的分身,與祂做最後的了斷。”
林小滿心頭一震。
她清楚這句話意味着什麽。
直面海神分身,是以凡軀逆神明,是以殘破之身對抗整個深海的法則本源。瀾身負萬年詛咒,身軀早已千瘡百孔,哪怕有治愈之力加持,也根本無法承受神明的神力沖擊。
這一戰,九死一生。
“太危險了。”林小滿下意識搖頭,“海神的力量淩駕萬物,你根本不是祂的對手。”
“我早已沒有退路。”瀾輕笑一聲,笑意裏裹着無盡的悲涼,“困在神殿萬年,日日受咒,夜夜煎熬,與其永遠做神明的囚徒,在無盡痛苦裏慢慢腐爛消亡,不如殊死一戰。”
要麽,打碎詛咒,掙脫宿命,迎來自由。
要麽,戰死于此,徹底解脫,終結這萬古不休的折磨。
他早已厭倦了這樣的人生。
唯有遇見她之後,這份決絕之中,多了一份牽挂。
“我會拖住海神,你躲在海溝深處的礁石縫隙裏,不要出來。”瀾收緊手臂,将她抱得更緊,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叮囑,“無論外面發生什麽,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現身,等一切結束。”
他早已做好了獨自赴死的準備。
神明的怒火,本該由他一人承擔,不該牽連她這個意外闖入他世界的人。她本可以安穩度過位面任務,平穩離去,不必為了他,直面神明的殺伐。
可林小滿卻用力搖了搖頭,擡眸直視着他漆黑的眼眸,眸光澄澈而執拗:“我不會躲起來,我和你一起。”
“小滿。”瀾的語氣沉了幾分。
“是我要幫你解除詛咒,是我決定獻祭壽命換取海神之心,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她打斷他的話,聲音不大,卻字字堅定,“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面對所有風暴。”
宿命糾纏,虧欠難解,從她踏入這座海底神殿,看見他萬年孤獨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命運,就已經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瀾望着她倔強的眉眼,沉寂的心湖再度掀起洶湧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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