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長眠[番外](1/2)
深海長眠
神罰散盡,法則崩裂。
海神分身破碎的金光如同碎裂的星辰,消散在幽深海溝之中,那股淩駕萬物、壓迫萬古的神明威壓徹底褪去。
糾纏瀾千萬年的黑色詛咒紋路盡數消融,皮下猙獰的潰爛與傷痕不複存在,殘破的鱗甲重新生長,破碎的骨血緩緩愈合。
他終于掙脫了神明的枷鎖,掙脫了永無止境的酷刑,掙脫了這座囚禁他萬古的深海囚籠。
自由如期而至,山海皆可奔赴,天光海風盡數向他敞開。
可這份遲來的救贖,卻沉重到讓他窒息。
懷中的少女身軀愈發虛幻,晶瑩的泡沫不斷從她的四肢、肩頭、發梢剝離,順着冰冷的洋流緩緩飄散。
那是生命流逝的征兆,是半數壽元獻祭過後,神魂瀕臨潰散的盡頭。
林小滿的眼眸半阖,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感知,溫熱的體溫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深海徹骨的寒涼。
方才獻祭神魂、逆神破咒的透支,早已掏空了她所有本源,脆弱的靈魂搖搖欲墜,随時都會徹底瓦解。
瀾單膝跪在崩塌的海溝亂石之上,雙臂死死将她擁入懷中,力道克制又絕望。
他不敢用力,怕本就瀕臨消散的她,會在下一瞬碎成漫天泡沫;卻又不敢松開,怕一松手,這世間唯一的光,就徹底遠離。
剛剛覺醒的人魚王族之力紊亂暴走,深海潮汐在他的情緒操控下翻湧嗚咽,整片海域都在為他的悲恸悲鳴。
千萬年裏,他承受過鱗甲剝落的劇痛,忍受過神魂撕裂的折磨,習慣過孤身一人的荒蕪,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痛徹心扉。
詛咒困不住他,神明壓不倒他,深海鎖不住他。
可失去她這件事,輕而易舉,就能擊潰他所有的铠甲與倔強。
“不要消散……求你。”
瀾的聲音沙啞破碎,褪去了深海主宰的冷冽,褪去了逆神者的孤勇,只剩下瀕臨崩潰的哀求。
萬年不曾墜落的淚水混在海水裏,無聲無息,卻滾燙刺骨。
“我不要自由,不要掙脫詛咒,不要海神之心……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
如果解脫的代價是失去她,那他寧願重新退回那座死寂的神殿,重新承受日複一日的潰爛與折磨,重新回到永無天日的孤寂牢籠。
千萬年的苦難,他甘之如饴。
唯獨沒有她的世界,寸步難行。
懸浮在半空的海神之心泛着溫潤的琉璃金光,本源之力緩緩流淌,那是足以重塑法則、治愈萬物的神明核心。
他擡手,指尖顫抖地觸碰那顆承載着一切因果的核心,神力湧入掌心,本能地想要借用海神之力,強行穩住她潰散的神魂。
可獻祭的法則早已定下。
以半數壽元為祭,以神魂碎片為引,強行破咒,逆天改命。
天道平衡從不會偏袒任何人,付出的代價,注定無法逆轉。
海神之心的光芒落在林小滿虛幻的身軀上,只能暫緩泡沫消散的速度,卻無法徹底挽回她流逝的生命。
能破萬古神咒,卻救不了一個為愛獻祭的人。
宿命荒唐,造化弄人,大抵便是如此。
林小滿微弱地睜開眼,朦胧的視線裏,只能看見他慘白憔悴的面容,看見他眼底翻湧的血色與絕望。
她費力地擡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尖輕輕貼上他的臉頰,觸碰那片終于沒有詛咒、沒有傷痕的肌膚。
真好。
他終于不用再痛了。
“別……難過。”
她的聲音輕若蚊蚋,被洋流輕輕裹挾,斷斷續續,“這是……我選的路。”
“千萬年前,欠你的……終于還清了。”
輪回輾轉,宿命閉環。
前世的怯懦與背棄,換來他萬年沉淪;今生的奔赴與犧牲,了結跨越萬古的虧欠。
兩世糾葛,一念因果,到此為止。
瀾死死咬住下唇,腥甜在口腔蔓延,卻壓不住喉間洶湧的哽咽。
“我不要你還債,我只要你活着。”
“我從來沒有怪過她,也從來不需要這樣的償還。”
千萬年前的愛恨,早已在萬年孤寂裏慢慢磨平。
他恨的從來不是那個轉身離去的女子,而是神明的不公,是宿命的殘忍,是身不由己的沉淪。
直到遇見林小滿,他才明白,他執念的從來不是一張相似的臉,而是這世間唯一一份,願意溫暖他、心疼他、接納他所有破碎的溫柔。
無關前世,無關虧欠,只關乎她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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