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風波[番外](2/2)
可在這一刻,看着她為他流淌的血,看着她單薄顫抖的身軀,他胸腔裏那顆常年冰冷堅硬、殺伐成性的心髒,驟然尖銳劇痛,痛得幾乎驟停。
“小滿——!”
霍景琛伸手穩穩接住下墜的她,手臂緊繃,力道失控,周身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暗處的刺客見一擊未成,知曉少帥府守衛森嚴,再無下手之機,立刻抽身撤退,隐匿入暮色街巷,企圖逃之夭夭。
衛兵盡數追擊,槍聲、吶喊聲、腳步聲響徹府邸內外,混亂滔天。
可霍景琛全然視而不見。
他的全世界,只剩下懷中人蒼白失血的面容,和肩頭源源不斷滲出的溫熱血液。
林小滿靠在他懷裏,呼吸微促,肩頭劇痛難忍,心肺翻湧着熟悉的腥甜。她擡眸望着他緊繃冷峻、近乎猙獰的側臉,聲音輕得像風:“我沒事……”
一句安撫尚未說完,便被他驟然收緊的懷抱打斷。
霍景琛小心翼翼托着她的後背,懷抱緊繃克制,既怕力道太重傷了她,又怕太過松懈讓她墜落。那雙向來沉穩淡漠的眼眸,此刻翻湧着毀天滅地的暴怒與恐慌。
恐慌。
是他征戰半生,從未有過的情緒。
他不怕沙場百戰,不怕城破兵敗,不怕身死道消。他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生于烽火,死于殺伐,本就是将帥宿命。
可他怕她死。
怕這朵被他強行困在亂世、護在羽翼下的花,終究因他凋零,因他殒命。
“別動。”
霍景琛聲音沙啞破碎,壓抑着滔天戾氣,字字沉得駭人。
他小心翼翼将她抱入屋內,輕輕放在床榻之上,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肩頭,眼底的殺意徹底炸裂。
“軍醫!傳軍醫!”
他回頭嘶吼,語氣暴戾駭人。
屋外衛兵從未見過少帥如此失态。素來沉穩克制、殺伐有度的掌權人,此刻眼底猩紅,戾氣滔天,周身湧動着毀天滅地的暴怒,像是瀕臨失控的猛獸,駭人至極。
衛兵不敢耽擱,狂奔傳召軍醫。
而霍景琛沒有半分遲疑。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面色慘白、強忍疼痛的少女,眼底翻湧着偏執滾燙的怒火與後怕。
“等我回來。”
短短四字,冰冷決絕。
下一秒,他轉身抓過牆上懸挂的軍槍與披風,大步踏出房門。
暮色沉沉,冷風呼嘯。
霍景琛單槍匹馬,一身染血軍襯,披風獵獵作響,獨自一人策馬沖出少帥府。
無需衛兵跟随,無需将士助陣。
有人傷他分毫,他必百倍奉還。
經衛兵追查,此次刺殺的幕後主使,是退守城郊、一直伺機報複的舊軍閥張懷安。此人素來與霍家敵對,常年盤踞城外,暗中培養勢力,屢次偷襲城防,此次更是暗中派遣死士,潛入城內刺殺。
城郊破寨,殘旗破敗,暗藏殺機。
無人知曉那一晚城郊發生了什麽。
只聽見整夜槍聲不絕,殺伐震天,哀嚎遍地。
那位冷血少帥,獨自一人闖入敵營,以一己之力,血洗整座山寨。槍破夜色,刀斬仇敵,殺伐決絕,不留餘地。所有參與刺殺、暗中謀劃的刺客與叛軍,無一活口。
破曉時分。
城門大開。
一顆血淋淋的頭顱,被懸挂在北平城樓最高處。
城風吹過,發絲翻飛,駭人醒目。
下方貼着告示,字跡冰冷淩厲——叛賊張懷安,蓄意刺殺統帥,禍亂北平,今日誅之,以儆效尤。
全城百姓擡頭望見,人人心驚膽寒,無人敢言語。
世人皆懼。
懼霍少帥雷霆手段,懼他殺伐無情,懼他一旦動怒,便是血流成河。
可無人知曉,這滿城殺伐、極致暴怒,從來不是為了權位,不是為了威望。
只為一個人。
只為她肩頭那一抹滾燙猩紅,只為她替他擋下的致命一槍。
旭日東升,天光破曉。
霍景琛一身風霜血色,滿身戾氣未散,緩緩歸府。
他衣袍染血,指尖帶霜,眼底猩紅未褪,滿身皆是浴血歸來的肅殺。踏過層層院落,最終重回聽雨院。
屋內藥香濃郁,軍醫早已處理好傷口,包紮完畢。
林小滿靠在床頭,肩頭纏繞着厚厚的白色紗布,臉色依舊蒼白,眼底帶着一絲疲憊,安靜地望着推門而入的男人。
一夜殺伐,他眼底的戾氣濃烈得幾乎将人吞噬。
可在看見她的瞬間,所有洶湧暴戾盡數褪去,只剩下碎裂般的疲憊與後怕。
霍景琛緩步走到床邊,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将她擁入懷中。
懷抱滾燙緊繃,帶着沙場未散的霜風與血腥,力道克制又偏執,仿佛稍一放松,懷中之人便會消失不見。
他将下颌抵在她發頂,嗓音沙啞破碎,帶着極致的隐忍與失控,一字一頓,沉沉響起在靜谧屋內。
“誰準你替我擋槍的?”
語氣帶着怒意,帶着後怕,帶着無人讀懂的深情。
“你的命是我的。”
“沒我的允許,你不許死。”
亂世烽火,衆生皆苦。
他可以輸城池,可以輸戰事,可以輸盡一切。
唯獨不能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