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河洛古玩店(2/2)
"但我今天写这些——不是道歉的。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
信到这里,换了笔。
不是圆珠笔了。是钢笔。字也变了——不是赵建国的字。
陆青檀愣了一下。
"我是何志强。
"
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是何志强。赵建国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不认识他。但他找过我。2005年,他来找我,说有人在做高仿古瓷,问我管不管。
"
"我管了。
"
"我管了八年。
"
"——然后我死了。
"
陆青檀握着那页信纸。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头顶的石榴树叶沙沙地响。
何志强的字。
——何志强也在这封信上写过字。
她翻到下一页。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赵建国真的把东西埋下去了。也说明——他信任你。
"
"那我告诉你三件事。
"
"第一件:何师傅没有死。2008年死的,是个替身。
"
"第二件:何师傅现在用的名字,叫郑远明。
"
"第三件:河洛印章上的划痕——是我划的。
"
陆青檀坐在石榴树下。
手在发抖。
何师傅没有死。
何师傅就是郑远明。
郑远明就是——廖德厚的师傅。
——那个造出元青花高仿的人。
——她的导师。
——郑远明。
那个在北大教了她三年的人。
那个在她毕业酒会上说
"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的人。
——是河洛老人。
是那个
"手艺好到行里人都害怕
"的何师傅。
陆青檀坐在石榴树下。
手在发抖。
她想起研二那年冬天,景德镇窑址上,郑远明蹲在地上扒开浮土,递给她那片青花瓷碎片——
"你看这个。
"他说,
"你眼光越来越好了。
"
那个画面。
她记了这么多年。
现在她知道了——郑远明教她看瓷片,不是教她。是在看——她能不能看出他做的东西。
她看出来了。
所以他毁了她。
——不是因为她好骗。
是因为她太会看。
她坐在树下,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她没哭。就是有点想笑。
笑自己。
三年了。她恨那件元青花恨了三年。恨那个做局的人恨了三年。恨自己
"打眼
"恨了三年。
结果呢。
做局的人,是教她看瓷片的人。
她把手里的信纸放下。
又拿起末尾那页。
何志强的字。
"第三件:河洛印章上的划痕——是我划的。
"
陆青檀看着那行字,皱了一下眉。
等等。
方国华说——划痕是他划的。
何志强说——划痕是他划的。
两个人都说是自己划的。
她伸手从包里掏出那枚印章。
黄杨木的。
河洛。
她把它举起来,对着光。
底部那道划痕——她一直以为是一道。
现在仔细看——
不是一道。
是两道。
一道深。一道浅。方向不一样。深浅不一样。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用不同的力道划的。
深的那道——像是用力刻的,刻完还刮了一下。
浅的那道——像是随手划的,划得不重。
两道划痕。
方国华划了一道。
何志强划了一道。
他们俩都去过那间作坊。
都碰过这枚印章。
都划了一刀。
——为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告诉对方?
还是——他们知道对方划了,但都没说?
陆青檀握着那枚印章。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石榴树叶哗啦哗啦响。
她突然想到一个更冷的问题——
何志强认识方国华。
方国华认识何志强。
但他们俩——谁都没有提过对方。
何志强的5页报告里写了方国华——写的是
"内部人士,鉴定系统可接触
"。
方国华说他不认识何志强——说他只是收到了何志强寄来的报告。
但他去作坊捡了印章。
在何志强死的第二天。
——他是怎么知道那间作坊的?
方国华说:他查了何志强的通话记录。
何志强的通话记录里——有洛阳的号码。
然后他就去了洛阳。
去了作坊。
捡了印章。
划了一刀。
——这个顺序,说得通。
但何志强呢?
何志强在作坊里,也划了一刀。
何志强是查案的。他划一刀——像是记号。像方国华说的——
"如果有人找到这枚印章——看到这道划痕——就知道有人来过。
"
那方国华划那一刀——又是给谁看的?
陆青檀握着那枚印章。
两道划痕。
一道深,一道浅。
深的那道,像何志强。用力,直接,像他这个人。
浅的那道,像方国华。小心,犹豫,像他这个人。
她忽然觉得——
这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后来的人留记号。
只是他们留的记号——
互相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