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复核人（1/2）
这次去北京，没打招呼。
陆青檀站在方国华家门口的时候，是傍晚。楼道里很暗。她敲了门。
等了很久。
门开了。
方国华站在门后。他看到陆青檀——又看到她手里的文件袋——眼神闪了一下。
"……进来吧。
"
他没问她们怎么来了。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客厅里。茶已经凉了。方国华坐在老位置上。
陆青檀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没打开。
"老师——0471那件元青花——你是复核人。
"
方国华没有说话。
"你的签名。'经复核，该器物鉴定程序合规，结论无误。复核人：方国华。'
"
方国华还是没有说话。
"何志强查到了你。
"陆青檀说。
"他的录音里说——'我查到了他的名字。'——那个人——是你。
"
屋里很安静。
窗外传来远处汽车的声音。
方国华开口了。
"……是。
"
"你签了那件假元青花的复核。
"
"是。
"
"为什么？
"
方国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手有点抖。茶水晃了晃。
"因为——方之远。
"
"方之远——是你什么人？
"
"……他是我堂弟。
"
陆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堂弟。
方国华——方之远——堂兄弟。
"你知道河洛？
"
"知道。
"方国华的声音很低。
"我叔——方守正——做的仿古瓷。河洛的底子——是他打的。
"
"你叔——
"
"我叔是我们方家——手艺最好的人。他做了一辈子仿古瓷。我父亲——也是做这行的。
"
"但你——
"
"我——
"方国华看着她，
"——我是方家唯一一个走'正道'的人。
"
"我考了学。进了鉴定中心。做了研究员。
"
"我想证明——方家的人——不一定都要做假的。
"
陆青檀坐在那里。
方国华。业内泰斗。故宫退休研究员。
出身——仿古瓷世家。
他这辈子——都在
"求真
"。
但方家的底色——是
"做假
"。
"那件元青花——方之远找你签复核——你签了。
"
"他威胁我。
"
"他拿什么威胁你？
"
"他说——'哥，你不签——我就把咱们方家的事——捅出去。'
"
"他说——'你想想，业内泰斗的家族——是做仿古瓷的——传出去——你那些年攒的名声——全没了。'
"
方国华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签了。
"
"那件元青花——过了两道关。你一道。我一道。
"
"我们都——栽了。
"
陆青檀没说话。
她想起她出事那天——方国华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她想起那行字——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学生。
"
她想起他三年不找她——他说是怕。
怕什么？
怕方之远。
"老师——何志强死的那天晚上——他给你打过电话吗？
"
方国华的手指——抖了一下。
"……打过。
"
"他说什么？
"
"他说——'老师，我查到复核的人了。'
"
"你说了什么？
"
方国华没有回答。
"老师！
"
"我说——
"他的声音哑了，
"——我说——'志强，你再等等。让我想想办法。'
"
"他说——'老师，我等不了。明天我就报上去。'
"
"然后呢？
"
"然后——他挂了。
"
"第二天——他死了。
"
方国华低着头。
手撑着膝盖。
"如果那天晚上——我说的是——'你去报'——
"
"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
陆青檀看着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他？他签了复核。他害她背了三年黑锅。
但他也——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怕了。
"老师——方之远——除了威胁你——还让你做过什么？
"
方国华沉默了一会儿。
"他让我——给他那些货——写'鉴定意见'。
"
"每一件高仿——他都要我写一份——'真品'的意见。
"
"写了多少？
"
"……十几件。
"
"都在他手里？
"
"对。
"
"那些意见——现在还在他手里？
"
方国华点了点头。
"但——
"他停了一下，
"——我留了一个东西。
"
"什么？
"
"我每次签之前——都会偷偷录一份——他跟我说的话。
"
"录音？
"
"对。
"方国华说。
"我录了六次。
"
"录的是——他威胁我的对话？
"
"是。
"
"录音在哪儿？
"
方国华站起来。
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U盘。
"在这里面。
"
他递给陆青檀。
"这六段录音——能证明——方之远逼我签的。也能证明——他知道那些货是假的。
"
陆青檀接过U盘。
"老师——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
方国华看着她。
"因为——拿出来的话——'方国华'——就完了。
"
"我的名声。我的位置。我这一辈子——
"
"——就都完了。
"
陆青檀握着那个U盘。
"老师——你现在——为什么给我？
"
方国华沉默了很久。
"因为何志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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