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老先生(1/2)
n天亮的时候,老侯没有回来。
陆青檀坐在打谷场边上,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槐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光。她手里握着那个笔记本。
"走。
"
陈霜发动了车。
村外。东头。一条土路。
路两边是农田。玉米刚抽穗。再往前——路到头了——一片柏树林。
两棵柏树。
立在路边。
树很老。树干皴裂。枝丫朝着天。
柏树后面——一座老宅。
青砖墙。黑瓦顶。墙根长着青苔。大门是木头的——门板发黑——像是很多年没换过了。
陆青檀站在门口。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草。院子中间——有一棵石榴树——很老了——比赵建国老家那棵还老。
正屋的门——开着。
陆青檀走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
她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
堂屋正中——放着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头。
穿着老式的深蓝色长衫。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很深。
他闭着眼睛。
双手放在膝盖上。
一动不动。
陆青檀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老先生?
"
没有人回答。
她走近一步。
老头的胸口——没有起伏。
她伸出手——探了一下鼻息。
凉的。
"……他走了。
"
陈霜走进来。
"走了?
"
"死了。看样子——有一两天了。
"
陆青檀站在堂屋里。
沈老先生——坐在太师椅上——死了。
像是一直坐在那里——等着。
她环顾四周。
堂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已经发黄了——写的是——
"器以载道,物以传心。
"
落款——
"沈氏子安
"。
沈子安。
沈老先生的名字。
"老侯呢?
"
陈霜问。
陆青檀摇了摇头。
"没见到。
"
她走到方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她抽出来。
里面是一张信纸。
毛笔写的。字很大。笔画有点抖——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已经不稳了。
"吾老矣。知来者将至。
"
"河洛之业,起于我手,止于我手。
"
"方守正、郑远明、侯建国、方之远——皆吾徒。
"
"技艺传矣。心术未传。此吾之过。
"
"账册、名册、信札——俱在箱中。尽付来者。
"
"愿天下物归其真。
"
"沈子安。绝笔。
"
陆青檀握着那封信。
"愿天下物归其真。
"
一个做了一辈子仿古瓷的人——临死——写了这么一句。
她不知道他是真悔过——还是——只是老了。
她低头看信纸
铜的。
老式的。
跟那把
"河洛
"印章的钥匙——不是一个样。这把——更大一些。
钥匙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东厢房。床下。樟木箱。
"
陆青檀拿着钥匙。
走进东厢房。
床是老的。木头的。她弯下腰——床底下——一个樟木箱。
锁着。
她用那把钥匙——打开。
箱子里面——
一沓一沓——整整齐齐——放着一排账册。
牛皮纸封面。
从民国年间——到前几年。
最早的——一本封面已经发黄发脆了——上面写着——
"沈记仿古。民国三十七年。
"
民国三十七年。
1948年。
"从1948年——到现在——
"
"七十多年的账——都在这里。
"
陆青檀蹲在樟木箱前面。
手电筒的光照着那些账册。
"沈老先生——记了一辈子。
"
"河洛——从他手里起。
"
"——也要从他手里——终。
"
她站起来。
"陈霜——叫宋局。派人来——把这些账册——全部封存。
"
"还有——沈老先生的遗体——要报派出所。
"
"他死了一两天——得查——是自然死亡——还是……
"
"还是什么?
"
"还是——被人杀的。
"
陆青檀看着堂屋的方向。
"方之远——知道他师父死了吗?
"
"如果他不知道——他还在城南——还在等他的信。
"
"如果他知道了——
"
"——他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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