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家沟(1/2)
村东头一座老院子。
土墙。木门。院子里种着几畦菜。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很老。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不浑。
陆青檀站在院门口。
"沈老师傅?
"
老头抬起头。
看了她一会儿。
"……你们找谁?
"
"找沈子安沈老师傅。
"
老头没说话。
他又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陆青檀?
"
陆青檀愣住了。
"您——认识我?
"
"不认识。
"老头说,
"但有人跟我说过——会有一个姓陆的鉴定师——来找我。
"
"谁说的?
"
"我师父。
"
"您师父是——
"
"方河洛。
"
陆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方河洛。
"先生
"。
"您——
"
"我是沈子安。
"老头说,
"真正的沈子安。
"
"那——洛阳那座老宅里——死的——
"
"那是我师弟。
"沈子安说,
"他叫沈子平。替我死的。
"
陆青檀站在那里。
"……替您死的?
"
"嗯。
"沈子安说,
"几十年前——方家让我'死'一回——我师弟顶了我的名——留在那座老宅里——装着是沈子安。
"
"方家为什么让您'死'?
"
"因为——
"沈子安顿了顿,
"——有人想找'先生'。
"
"谁?
"
"不知道。
"沈子安说,
"我师父方河洛——民国年间——得罪过不少人。他死后——有人一直在找他的徒弟——想拿到他手里的东西。
"
"方家让我隐姓埋名——躲到卢氏来。
"
"我躲了四十多年。
"
陆青檀看着他。
九十多岁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
躲了四十多年。
"那——'先生之约'——
"
"那是我师父定的规矩。
"沈子安说,
"河洛的账——每年腊月——要报一次。我师父在的时候——报给他。他走了——方守正——报给我。
"
"方守正——1991年腊月——来过?
"
"来过。
"沈子安说,
"那是他末一回。
"
"他说——'先生说了——可能是末一回。'
"
"那句话——是我说的。
"沈子安说,
"我跟他讲——我老了——怕是撑不了几年了——这约——可能要断了。
"
"然后——他回去——就死了?
"
沈子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回去之后死的。
"他说,
"心梗。
"
"您信吗?
"
沈子安看着她。
"我不信。
"他说,
"但我说了也没用。方家的事——我说了——不算。
"
"那——方守正——是怎么死的?
"
"我不知道。
"沈子安说,
"但我那师弟——沈子平——替他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
"什么话?
"
"他说——'师兄——方家这潭水——深。'
"
"他说——'你躲远点。别掺和。'
"
陆青檀站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菜畦里的叶子哗啦响。
"沈老师傅——我师父——方河洛——他手里——有什么东西?
"
"有人一直在找的那个。
"
沈子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拄着竹杖,慢慢站起来。
"进来吧。
"
他走进屋里。
陆青檀跟进去。
屋里很暗。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沈子安走到柜子前。
打开。
从最里面——捧出一个木匣子。
不大。黑漆的。边角磨得发亮。
他放在桌上。
"我师父走的时候——把这个交给我。
"
"他说——'等一个姓陆的鉴定师来——交给她。'
"
"他说——'她看得懂。'
"
陆青檀看着那个木匣子。
"……师父——方河洛——知道我会来?
"
"他算过。
"沈子安说,
"他说——河洛的账——迟早会被人翻出来。翻出来的那个人——是个女的。姓陆。眼睛毒。
"
"他说——'东西给她——河洛就平了。'
"
沈子安把木匣子推过来。
"拿去吧。
"
陆青檀伸出手。
接过那个木匣子。
很轻。
她打开。
里面——是一块布。
油布。叠得整整齐齐。
她展开。
是一幅画。
绢本的。已经发黄了。
画上——是一尊青花瓷瓶。
萧何月下追韩信。
——元青花。
她画过的那件——她鉴定的那件——毁了她三年那件。
但画上的这件——跟她见过的那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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