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笔记(1/2)
何志远的笔记,第二天下午送来了。
不是原件。是复印件——他说原件在银行保险柜里——只能看复印件。
"您别嫌。
"他说,
"我复印的时候——一页没落。
"
陆青檀接过那沓纸。
挺厚。几十页。
何慕陶的笔记——民国年间的收藏笔记——钢笔字。有些地方——用毛笔批注。
她从头开始翻。
何慕陶——上海古董商——民国年间——收过不少好东西。
翻到中间——她找到了那件梅瓶的记录。
"丁亥年冬,于景德镇东郊,遇许氏匠人。许氏出示一梅瓶——青花,绘萧何月下追韩信。其器胎釉俱佳,青花深沉。瓶肩有裂一道。许氏云——'祖上所制,传家之物。'
"
"余欲购之。许氏不售。云——'此器不出门。'
"
"余怅然而归。
"
"戊子年春,复往。许氏仍不售。余请观之再三。许氏许余细观,遂绘其形,录其尺寸。
"
"戊子年秋——
"陆青檀停了一下,
"——河洛兄来访。余示以图样。河洛兄观之良久,云——'此器——吾亦见过。'
"
"余问——'何处?'
"
"河洛兄不答。
"
"戊子年冬——河洛兄又至。携一梅瓶。云——'慕陶兄,此器——与许氏传家者,同源。'
"
"余观之——缠枝莲对生——与许氏传家者——一致。然——无裂。
"
"余惊问——'此器何来?'
"
"河洛兄云——'许氏售于客者。'
"
"余问——'客为谁?'
"
"河洛兄云——'客——即吾。'
"
陆青檀的呼吸——停了一下。
方河洛——就是那个
"客
"!
许广福——元末——把
"售于客
"那件——卖给了
"客
"。
那个
"客
"——是方河洛的祖上?
还是——方河洛——自己?
"许广福——元末——'售于客'——
"
"那个'客'——就是方家的祖上?
"
"方河洛——说'客——即吾'——
"
"——那件'对生'的——没有窑裂的——真品——
"
"——在方家——传了七百年?
"
她继续往下看。
"余欲购之。河洛兄云——'此器不出。'
"
"余问——'何以?'
"
"河洛兄云——'此器——与许氏传家者——本为一对。分则两失,合则两全。'
"
"余问——'何谓两全?'
"
"河洛兄云——'合则——可证——元代青花——另有真源。'
"
"余悟之——若两器合——则世所谓'存世唯一'——不攻自破。
"
陆青檀看着那行字。
"若两器合——则世所谓'存世唯一'——不攻自破。
"
——
"萧何月下追韩信
"梅瓶——业界——一直认为——存世极罕——甚至有人认为是
"孤品
"。
——要是许家的传家器——和方家的
"售于客
"器——合在一起——
——就能证明——元代——这个题材——至少烧过两件。
——
"孤品
"的传说——就破了。
——市场上——那些
"萧何月下追韩信
"的高仿——(比如0471)——就失去了
"唯一参照物
"的价值。
——整个市场的定价逻辑——都会动摇。
方河洛——不让两件合在一起?
——他怕什么?
——他怕——合在一起——会戳穿什么?
她继续往下看。
"戊子年冬——河洛兄借观吾所得之图样。未还。
"
"己丑年春——吾请河洛兄归还图样。河洛兄云——'图样已失。'
"
"余疑之——然无据。
"
"己丑年夏——河洛兄携一器来——云——'慕陶兄,此器赠君。'
"
"余视之——与许氏传家者——同款。有裂。然——非许氏之器。
"
"余问——'何来?'
"
"河洛兄云——'吾仿之。'
"
"余大惊。
"
"河洛兄云——'慕陶兄,真器二——一在许氏,一在吾手。吾仿一器——以乱真伪。'
"
"余问——'何故乱之?'
"
"河洛兄云——'真器若现——必有人借之谋利。吾乱之——使人难辨真伪——则无人敢动。'
"
"余叹——'河洛兄——用心良苦。'
"
陆青檀合上笔记。
方河洛——1948年到1949年之间——做了一件事:
他
"借
"了何慕陶的图样——不还。
他仿了一件带窑裂的梅瓶——送给何慕陶——说
"以乱真伪
"。
他的目的是——让
"萧何月下追韩信
"的真伪——变得不可辨——这样——就没人敢用
"真品
"的名义——去谋利。
——他在保护那两件真品。
——也在保护——所有可能被真品牵出来的人。
"那何慕陶——捐给博物馆的那件——
"
"——是方河洛仿的?
"
"不是。
"陆青檀自言自语,
"何志远说——博物馆那件——叶子是'互生'的——跟他曾祖画的不一样。
"
"何慕陶画的——是许氏传家器——'对生'的。
"
"他捐的——应该是'对生'的——
"
"——但他捐的——实际是'互生'的?
"
"——那——掉包的人——
"
"——把'对生'的——换成了'互生'的?
"
"——'对生'的——被拿走了。
"
"被谁拿走的?
"
"方河洛?
"
"他'借观'图样——不还——
"
"——他后来——把何慕陶那件'对生'的——也'借'走了?
"
"何慕陶的笔记——末尾一行——
"
"'广福公之器,二存一失。失者——在先生之手。'
"
"——'失者——在先生之手。'
"
"先生——方河洛——拿走了何慕陶那件'对生'的梅瓶。
"
"那件——现在——在哪儿?
"
"方河洛——把它——给了谁?
"
陆青檀放下笔记。
"何先生——您曾祖的笔记——就到这里?
"
"就到这里。
"何志远说,
"我查了十年——那件'失者'——一点消息都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