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包袱(1/2)
陆青檀一个人下的南边。
陈霜本来说要跟着,临时抽不开身,只把当地派出所的联系方式给了她,说有事就打电话。
火车坐了一夜,又换长途车。车在山上绕了三个钟头,绕得她胃里翻。中途下车歇了一回,司机蹲在路边抽烟,她站在路边,看山底下那一片水田,绿得发亮。
到镇上的时候是下午。
镇子不大。一条老街,青石板,两边的房子都是头几年翻过的,新砖配旧瓦,屋檐参差。街上有卖米糕的,有补锅的,还有个老人推着车修伞。卖凉粉的摊主见她背着包,喊了声
"坐
",她摆摆手。
派出所的同志带她走了大半条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的墙贴着。走到头,是一户人家。门是旧的,木头,门的底下磨得发白。门口有棵石榴树,树不大,枝子歪着,挂着几个还没红透的果。
"到了。
"派出所的同志说,
"老方头耳朵背,你说话得大声。他家里就他一个人。
"
陆青檀点头,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
里头有响动,脚步声慢,一步一步。门开了一道缝。
门后是个老人。
瘦,背有点驼。灰白的头发很短,眉毛倒是黑的。上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着。手扶着门框,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
老人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派出所同志。
"哪个?
"
"方大爷。
"派出所同志凑近了喊,
"这位同志从外地来的,想跟您打听点事。
"
老人眯着眼看她。
"听不清。
"他说,
"你大点声。
"
陆青檀往前走了半步。
"方大爷。
"她喊,
"我想跟您问个人。
"
老人这才侧了下身子,把门让开。
"进来说。
"
屋里暗。一进门是个堂屋,泥地,扫过了,还是留着扫不净的灰。正中一张八仙桌,桌上的漆掉得只剩几块。墙上挂着个镜框,里头镶着几张发黄的照片,人小,看不清。
老人搬了张凳子,让她坐。自己坐另一边。
"你哪儿来的?
"
"城南。
"陆青檀喊。
"城南是哪。
"
"就是原来河洛那一片。
"
老人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
"河洛。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
"多少年没人提了。
"
屋里静了一会儿。院里的石榴树上有只鸟叫了两声。
"我不做了。
"老人忽然说,
"洗手了。不做了。
"
"我知道。
"陆青檀说,
"我不是来请您做东西。
"
老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起身,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粗瓷碗。
碗是青花的。发色偏灰,里头的釉磨掉了一层,碗沿有个缺口。碗里装着半碗豆子,是拿来喂鸡的,其实也没鸡。
他把碗放在桌上。
"你会看东西?
"他问。
"会。
"
老人指了指那碗。
"看看这个。
"
陆青檀把碗端起来。翻了翻底,又对着门口的光看了一遍。底款是两个字,楷书,笔画粗。
"民国的民窑。
"她说,
"民窑日用器。胎粗,画得也随。
"
"值钱不?
"
"不值钱。
"陆青檀说,
"市面上几十块。
"
老人
"嗯
"了一声。
"不过,
"陆青檀又说,
"这碗是真好使。您看这口沿磨的,包浆都磨进去了,是天天用的东西。比摆在柜子里那些干净。
"
老人抬起眼看她。
看了很久。
"你这话,
"他说,
"以前有个人也说过。
"
"谁?
"
老人没接。
他把豆子倒回一个陶罐里,把碗擦了擦,放回里屋。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张纸,一支铅笔。
"我耳朵背。
"他说,
"你说慢点,写给我看。
"
陆青檀接过铅笔,在纸上写。
**我从城南来。想找一个南边的手艺人。**
老人看了,摇头。
陆青檀又写。
**他打着您的名号接活。**
老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拿过笔,在纸上写。字大,一笔一笔往下压,笔尖都快戳破纸。
**我没徒弟了。**
陆青檀看着这五个字,没急着写。
"大爷。
"她抬起头喊,
"您刚才说,有个人也说过'干净'这话。那个人是谁?
"
老人没答。
他把铅笔在指头里转了一圈。
陆青檀换了句问。
"这话是谁说的?
"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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