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2/2）
韓平躍掃了一眼秦雪宜的氧氣讀數：【00:15:11】。
他臉色一沉，迅速拉出備用氧氣瓶，将對接口一扣。
“你補氣，我去穿重甲。”
裝備艙中，重甲還在，只是機甲推進器挂在另一側，沒了。
他擡手從牆上扯下兩個壓縮氣罐，心中一寬。
“還好有這個。”
秦雪宜一愣：“你打算用它補推力？”
“嗯。”
他又将一面護盾塞到她的機甲手裏。
“拿着防護微型碎片——你沒被擊中，真是奇跡。”
“小鳳凰說，微型碎片飛得快，已經飛過去了。”
“而且，外星飛船爆炸沒有産生碎片，只是我們穿梭機和隕石的殘片。”
氣壓補充的聲音在艙內響起。
秦雪宜靠在艙壁上，長出一口氣。
“師父，是我自己飛過來的。”
她揚頭看向旋轉的夜空，笑了起來。
“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你當然厲害着呢。”
韓平躍心中腹诽：從來都不聽話。
窗外，重型穿梭機的殘骸和救生艙群，正在漂離他們。
——又或者，他們在漂離它們。
韓平躍在頭盔中飛快地将航線掃了一遍，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穩妥的逃生路線。
他低聲道：“小豬徒弟，起來了，我們回去。”
“師父，有你在，可真好。”
秦雪宜踉踉跄跄地爬了起來，正打算脫下推進器，交給韓平躍，他卻搖了搖頭。
“我也穿上重甲後，咱們的總質量翻倍。即便有壓縮氣罐，推力也不夠。”
他指向前方，一塊巨大的殘骸正緩緩橫在回去的航線上。
“而且，我們必須繞過它，還會額外消耗燃料。”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如果燃料不夠，我們兩個，可不能一起回不去。”
秦雪宜一怔。
——看來危險遠未結束。
韓平躍沒再說話，只是将兩只壓縮氣罐都塞給了她。
“抱緊。”
秦雪宜立刻收緊雙臂。
“別松手。”
看到她皺起的小臉，韓平躍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別擔心。有我呢。小徒弟，你準備好了？”
她點頭。
“走了，我帶你回去。”
.
兩臺重甲站在穿梭機的彈射椅上猛然彈出，同時被抛入太空。
這讓他們獲得了一點寶貴的初速度。
迎面漂浮過來的巨型隕石殘片就橫在眼前。
韓平躍擰開了氣閥，壓縮氣體瞬間噴湧而出，一道白霧在兩人之間炸開。
強烈的反沖力将他們整個“掀”了起來，在星空中拉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
他們擦着殘骸邊緣劃過，直奔重型穿梭機的殘骸而去。
秦雪宜低笑道：“師父，你是不是剛剛就算好了，要在我面前露一手？”
“還好。沒有演砸了——我也是第一次試驗這個動作。”
他望向雪宜，心中微動。
——雪宜到底給我做過什麽優化？
——我現在果然是腦子裏稍微一想，動作就能做出來。
——感覺可真好。
秦雪宜呼吸一滞，忍不住低聲道：“剛才這麽高的速度，你也敢試？”
“我賭運氣，不行嗎？”
韓平躍一邊手動調整氣流方向，修正姿态和速度，一邊自嘲道：
“我就是想看看，咱們師徒倆能倒黴到什麽程度。”
秦雪宜撇了撇嘴，就想啓動自己機甲推進器，卻被韓平躍一把按住了手：“你機甲的燃料。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師父。”
“嗯。”
“我來，是帶你一起回去的——”她看着他，聲音微微顫抖，“無論如何，我不會丢下你不管。”
韓平躍苦笑了一下：“你就不該來。我答應過百川——要讓你安全回去。”
“可是，只有你回去，大家才有機會。”
她擡手調出數據界面。
“瞧，救生艙中的人太多了，氧氣未必撐得到護衛艦趕來。你必須回去想辦法。否則……他們可能等不到救援。”
她再次看向他：“我不管。總之——咱們要一起回去。”
韓平躍沉默了一瞬，最終點了點頭。
“好。”
.
兩人很快再次飛入了碎片漂浮區。
韓平躍沒有急着推進。
他在等。
數十米外，一塊正在朝重型穿梭機方向漂移的裝甲殘片進入了視野。
韓平躍忽然擡手。
咔——
鈎索驟然射出。
鈎索發射，直接命中。
“收！”
索線猛地繃直。
兩人的身體驟然一沉。
被狠狠“拽”了過去。
他們的速度瞬間提升。
在即将撞上那塊裝甲的瞬間，他手腕一翻。
咔！
鈎鎖脫離。
慣性瞬間将他們甩向前方。
緊接着，第二發鈎索再次射出！
砰！
又一塊漂浮殘骸被精準命中。
“再收。”
轟！
兩人速度再次暴漲。
秦雪宜終于忍不住笑出聲。
“哇哦——”
“在真空裏蕩秋千！”
“師父，你——好——棒！”
韓平躍嘴角微微揚起。
借力。
釋放。
再借力。
秦雪宜的機甲被固定鎖鎖在韓平躍身側。
她完全不需要費心思考。
要做的，只是抓緊他。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什麽叫飛。
或者說——什麽叫“蕩”。
.
前方。
一塊巨大的殘骸正在橫向漂移。
韓平躍沒有減速.
他伸手抓起壓縮氣罐，手指快速旋轉噴口方向。
氣閥開啓，一道濃烈白霧在兩人側後方炸開。
恐怖反沖力瞬間襲來。
秦雪宜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翻轉。
兩臺機甲直接被“甩”向另一條軌跡。
那塊巨型殘骸占滿了整個視野。
就在即将撞上的剎那，韓平躍猛地反向調整噴流。
機甲在真空中強行側擺。
韓平躍雙腳扣緊盾牌，将它用成了滑雪板，貼着艙板“刮”了過去。
呲啦——
大片火花沿着金屬表面一路炸開。
秦雪宜終于忍不住尖叫。
“啊啊啊啊啊——！！”
十餘秒後，
轟然脫離。
他們重新沖入開闊星空。
“豬徒兒，請饒了為師的耳朵。”
韓平躍長長吐出一口氣，擡手拍了拍她的機甲頭盔。
“下次尖叫之前……可以……先消個音嗎？”
秦雪宜心髒還在狂跳。
整個人幾乎挂在他身上。
“太危險了……要是撞上了，還不變成肉餅？”她喘着氣，“師父啊，以後……不待這麽吓唬人的……”
.
繼續前進。
燃料還夠。
可是，他們機甲裏的氧氣，已經快見底了。
周圍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秦雪宜越來越重的呼吸聲，和氧氣系統低低的報警音。
3%。
韓平躍看了一眼讀數，伸手摸向自己的供氧閥。
“不要啊，師父！”
秦雪宜立刻按住他的手，聲音發顫。
“你的氧氣也不夠。你還要飛……”
“燃料夠用了。”
韓平躍低頭看着她，隔着兩層頭盔，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
“你可以自己飛回去。”
說完，他沒有再給她拒絕的機會。
咔噠，供氧管被扣進她的接口。
氣流灌入頭盔的瞬間，秦雪宜眼眶一下紅了。
“師父……”
就在這一瞬，遠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兩道推進尾焰。
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通訊頻道裏，傳來斷斷續續的雜音。
“……韓隊……”
“……雪宜……”
“收到請回答——”
秦雪宜鼻子一酸，幾乎說不出話來。
韓平躍停了片刻，緩緩松開供氧閥，長長呼出一口氣。
還真是。
天無絕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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