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2/2）

韓平躍猶豫一下，還是開了口。

“恐怕還得麻煩您送我們一程。”

“另外，再給我們留兩個救生艙。”

保羅沒有立刻回答。

——這可不在我們納斯奇家族和聯盟協議範疇之內。

——也不是我一個商船船長應當承擔的風險。

——但……

.

“師父——！”

一道帶着哭腔的聲音，驟然打破了沉默。

女更衣室的門刷的開啓，秦雪宜沖了出來，整個人直接撞進韓平躍懷裏。

韓平躍一愣，下意識張開手，将她摟入懷中。

左手輕拍她的後背，右手手指輕輕摩挲着她的柔順長發。

“我剛才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話未說完，小徒弟的眼淚就如決堤般湧了出來。

她抓着他的作戰服，聲音顫抖地講述起自己目睹他穿梭機被炸時的絕望，躲在安全屋中時的擔心，沖過殘骸區時的緊張，和看到他在駕駛艙裏一動不動時的六神無主……

“我都不知道我們是怎麽沖過那片殘骸區的……嗚嗚嗚。”

剛才那個叫醒他時，笑着說“我來接你了”的小丫頭，仿佛一瞬間不見了。

一邊唠叨一邊哭。

鼻涕眼淚，一點不客氣，全都蹭在了韓平躍剛換的作戰服上。

.

那麽一瞬間，韓平躍的大腦宕了機。

不同于剛剛。

他此時擁入懷中的，是一具柔軟溫暖的身體。

柔順的發絲蹭着他的下巴。

他曾經那麽嫌棄雪宜的邋遢。

她最喜歡用他的作訓服當枕頭，墊子，擦汗的毛巾。

問就是：“你衣服的料子好，保溫，吸汗，不沾灰。”

害得最愛乾淨的他，那個月不得不換了十五套作訓服。

.

“呲啦”

“呲啦”

丫頭的小爪子開始撓他的肩甲。

韓平躍一秒回神。

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新兵第一次上戰場，經歷生死，崩潰是常事。

……雪宜這樣的大家千金，恐怕是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經歷這些吧？

哎。

我比她，又能強到哪裏去？

不過是剛才那些事情發生的太快，我都沒有時間去想：如果真的死在那裏，會怎麽樣。

母親的眼淚，父親的沉默，還有那些還沒來得及發生的未來，忽然也一齊湧了上來。

雪宜，本可以安全待在救生艙中的。

她爸爸哥哥，也在等她平安回去。

.

韓平躍心頭一緊，柔聲細語的勸慰起來。

“雪宜，沒事了。”

“沒事了。”

“不是都好好的嗎？”

……

不管用。

“沒有你，我就回不來了。”韓平躍抿唇，停了一下，鄭重地道，“雪宜，謝謝你救我回來。”

懷中的人狠狠地蹭了蹭，哽咽道：“師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淡淡的玫瑰香氣，從她的呼吸之間散發出來。

韓平躍心道：

——雪宜，我也怕啊。

——剛剛，只要有一點點失誤，我們就沒有現在和未來了。

“雪宜，我知道。”

“別擔心，師父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這樣的驚吓了。”

他微合雙目，下巴抵住她的發頂，将她輕輕往懷裏收了一點。

“去，到休息室睡一覺。”

“明早醒來，就在升龍號上了。”

“百川等着你呢。”

.

“我不去睡覺。”

秦雪宜卻立刻止住了抽噎，擡起頭，靜靜地望向他。

“我要和師父在一起。”

她白了一眼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打量着他們二人的保羅。

這樣鋒利的目光，令保羅立刻尴尬地轉過身去，細細研究起艙壁上貼着的幾幅美人海報。

秦雪宜果斷地将最後幾滴眼淚全部抹在了韓平躍的袖子上。

——反正，這套衣服，愛乾淨的師父，一會兒也要換。

然後就将自己再次安置在了那個溫暖的懷抱中。

.

格雷格轉出更衣室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二人相擁的火辣畫面。

“喂喂喂！”格雷格失聲叫道，“平躍——你——你什麽時候和小土豆好上的？！”

“格雷格……你閉嘴！”

韓平躍還沒反應過來，凱利已經一把捂住了格雷格的嘴。

“真沒眼力見？！”

格雷格被凱利拖着踉跄着後退。

“你……唔唔……放開……我，唔唔唔”。

被迫觀賞美女海報的保羅，幾步上前，和凱利一起，将格雷格拖回了男更衣室。

保羅心中滿是問號。

——秦家丫頭居然冒着生命危險出艙營救韓平躍？

——秦家中意的不是儒雅端方的梁家大公子嗎？

他打算去更衣室裏好好盤問一下弟弟凱利。

韓平躍作死，可凱利馬上就要退出空天軍了，剛剛死裏逃生，怎能再去冒險？

但外星飛船……

幫？

還是不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