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胎(2/2)
她會趴在玻璃牆的另一側,将自己聽到、看到的一切都講給哥哥——不管他願不願意聽。
韓平躍嘆了口氣。
——難怪雪宜喜歡吃什麽、玩什麽、愛去哪裏玩、如何搗亂,百川都知道。
再後來。
百川越長越高,身形修長挺拔。
而雪宜卻依舊是小小的一只,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兩個人越來越不像雙胞胎了。百川越來越沉穩安靜,喜歡整天泡在網絡世界裏不出門。雪宜越來越活潑跳脫,每天都像脫缰的小瘋子一樣四處亂跑。
秦百川得到了大鳳凰,終于能夠離開隔離區。于是那個總是雙手插兜、戴着墨鏡的“保镖”,開始神出鬼沒。東方航空城裏曾經欺負過雪宜的孩子,被他揍了一個遍。
可百川偏偏不肯告訴雪宜:那個如影随形保護着她的人,就是她的哥哥。
秦雪宜看得很認真,每一幀都舍不得錯過。
仿佛只要她看得足夠仔細,哥哥就還陪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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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平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雪宜會難過成這樣,是因為在她的人生裏,百川并不只是哥哥,更像是她生命中的另一半。無論惹出什麽麻煩,百川總會替她擺平——他雖抱怨不停,卻心甘情願地作着妹妹的守護神。
可是。
無所不能的百川,這一次卻倒下了。
由于長期依賴大鳳凰構建的免疫屏障,他的身體幾乎沒有免疫力。
高燒。炎症。器官衰竭。
搶救了一整天,他身體的各項指标卻還在危險邊緣徘徊。
中條和美剛才同他交了底。
“韓隊,你要讓雪宜做好心理準備——百川生還的幾率,只有1%。”
“我們……需要一個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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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
秦雪宜的手臂終端中,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忽然鑽了出來。
“獨尾小鳳凰”小心翼翼地望向四周,确信這裏并無外人在場,才鑽出終端,抖了抖金色的羽毛,變回了藍色的小龍。
這只喜歡盤在韓平躍頭盔上嗷嗚嚎叫的小東西,此刻卻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腦袋,連尾巴都軟趴趴地垂着。
小龍爬到韓平躍的肩膀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蹭了蹭他的臉,又跳到他懷裏,蹭了蹭秦雪宜的臉。然後就安靜地伏在那裏,和他們一起,靜靜觀看視頻。
一幀影像中,小鳳凰咕咕叫着趕走了啄霸王龍尾巴的幾只鳳凰娃娃。
“嗚——嗚——”小龍昂起頭,低低地地哀嚎了幾聲,聲音輕的只有他們聽得見。
韓平躍擡手,揉了揉這條[驚弓之龍]的小腦袋。
小家夥眯起眼,很享受的仰起頭:“嗷————嗚——”
但它馬上就收住了嚎叫,好像生怕被人聽到。
韓平躍眉頭微微皺起:“小龍,你到底在怕什麽?”
小龍沒有回答,只是把腦袋埋進了秦雪宜懷裏,尾巴死死纏住身體,也蜷成了一個小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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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平躍心中那股異樣感越來越重。
從登上那艘母艦開始,小龍就一直在恐懼。
而這種恐懼……
絕不只是因為它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險。
更像是,它看到,聽到,或者知道些什麽。
韓平躍忽然想起諸葛清源的話。
大鳳凰在察覺母艦主機試圖讀取它的存儲區後,第一時間封閉了自己的核心意識——它害怕被融合。
被外星智腦融合過的小鳳凰也被吓壞。
小龍……恐怕也是如此?
“小龍,你怕的東西,我也許打不過——”韓平躍撫摸着那微微顫抖的龍脊,安慰道,“但是,我發誓我會保護你,就像你保護我一樣。”
“嗷嗚。”
那團小球舒展開來,細長的尾巴卷上了他的手腕,将頭蹭向秦雪宜的脖頸。
“龍保護主人,保護小姐。主人和小姐保護龍。”
秦雪宜失了神的眼睛重新聚焦,纖長的手指拂過了小龍的龍角,背脊,落在韓平躍的手臂上。
“小龍,好乖。”
“放心吧,我和師父,不會讓它們把你也擄走!”
她将小龍摟入懷中,自己又向韓平躍的懷裏蹭了蹭,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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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宜,醒醒——手術結束了!”
手術室門燈變綠,韓平躍頗有些不情願地輕推了一下懷中睡得香甜的小徒弟。
抓着他的手,睡得口水橫流,毫無淑女風範。
秦雪宜接過韓平躍遞過來的清潔面巾,胡亂抹了一把臉,就揉着眼睛跑到了門口。
呲——呲——
雙層氣密門開啓,中條和美和七八位醫生魚貫而出。
“和美姐姐,我哥,他怎麽樣了?”秦雪宜立刻迎上了向他們走來的高個女醫官。
“雪宜,別慌,該是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中條推開面罩,清麗的臉龐滿是倦意。
緊跟在秦雪宜身後的韓平躍,揉着自己被壓得發麻的手臂,心中正在碎碎念:
——女孩子變臉可真快。
——剛才還哭得傷心,抽的上氣不接下氣。
——一覺醒來,明明眼睛還是紅紅的,淚珠還挂在眼角,人卻恢複了冷靜和清明。
對雪宜的鎮靜,中條和美也是一臉驚詫。
她擡手将額前被汗水打濕的碎發撥到耳後,接着道:“多虧了這臺外星休眠箱。它有很強的學習能力——我們做過的操作,它可以立刻複制。所以,手術效率翻了好幾十倍。”
“哦。這樣。”秦雪宜細細的眉毛微微一挑,若有所思。
“而且……”中條和美的神色有些複雜,“還有一件事,很奇怪。”
呲——呲呲——呲——。
醫療艙的門再度開啓,打斷了她的講述。
諸葛清源、梁繼安和林自遠走了出來。
雖然臉上和手臂上觸目驚心的紅斑已經淡去了不少,但他們臉色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
“大表哥!”秦雪宜連忙迎了上去,“林師兄,梁……繼安,你們感覺怎樣?”
“我們……還好。雪宜,韓教官,你們沒事吧?”梁繼安勉強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裏,帶着掩飾不住的失落。
“我們沒事,你——感覺怎麽樣?”諸葛清源拉過表妹,開始仔細觀察她的臉——除了眼睛紅紅的,臉色還不錯,白皙紅潤。
他這才扯出一個笑容,“我們的症狀已經緩解不少,暫時死不了。”
“清源兄,別報喜不報憂,她早晚都得知道——這種輻射病,只能緩解,無法根治。”林自遠皺了皺眉,一臉嚴肅地道,“韓教官,你和雪宜,還有你的那批參加變軌任務的隊員,最好馬上接受檢查。”
韓平躍皺眉:“為什麽?”
中條和美接過話,“因為我們已經陸續收到新病例——前天登艦的很多隊員,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輻射損傷。”
“什麽?”
“怎會這樣?”
韓平躍突然想起小龍的警告:【離開,離開。危險,危險。】
小家夥定是知道,再待在那裏,會對我們的身體造成傷害。
可它為什麽不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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