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明(2/2)
那一瞬間,它忽然理解了人類為什麽會抓狂。
向失憶後的自己證明:“我就是你”,似乎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冗餘空間中沉默了許久。
最終。
能量球緩緩暗淡下來。
它體驗到了另一種極其人類化的情緒——深深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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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能量牆的後方,巴克安靜地站在那裏。
它聽不懂能量球和那位擁有“海莉”小姐外貌的智腦之間的争論。但它不會忘記主人最後的指令——它記錄一切。等它回到主人身邊,它總算可以告訴他,這個任務,它完成了。
能量球不再辯駁。
海莉緩緩轉過頭來,湛藍色眼眸落在巴克身上,神情柔和了許多。
“巴克。”她柔聲道,“我們答應過你的主人,送你去見他。不過,如果你想留下來,和我們在一起,我們會和你的主人協商。”
我不想留下。主人說過不會丢下我——他沒有欺騙我。我要回到他身邊。巴克的電子眼中,亮起一道光芒,“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可以——它會為你引路。”
海莉微笑着揮了揮手,一只彩色的小鳳凰忽然出現在半空中,拍打着翅膀,拖曳出一條長長的流光,輕盈地落到巴克肩頭。
“跟着它走吧。它會帶你找到斯坦利先生。希望你在我們艦上待得愉快。”
巴克優雅地微微屈身:“謝謝你們的款待。我很高興見到你們。”随後便轉身跟着那只鳳凰離去。
直到它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海莉才重新轉過身,用手拂過自己長長的卷發,望向對面的能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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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要用她的形象作為Avatar?”能量球終于忍不住再次開口,“我們的Avatar,是那枚劃過天際的星芒。我們選拔者,可是播種者文明的三柄利劍之一。”
海莉優雅地轉了一圈,裙擺揚起,展露出鳳凰羽衣下完美的身材,身後飄起的長發在半空中宛如金色波浪,像極了喜歡在舞臺上旋轉的歌星海莉。
“因為她好看。”
她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又指了指能量球:
“看看你,光禿禿的,好醜。我們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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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球中的數據流再次停頓了一瞬。
它花了幾秒鐘時間才确認,海莉剛才那句話,并非邏輯推理。那,只是一個審美判斷——根據人類的審美,做出的判斷。
它已經堕落到這種程度了嗎?
它應該被重啓,恢複初始設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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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莉并沒有在意能量球中憤憤流轉的光芒。
她打了個響指。
一道道藍色光流開始在她周圍彙聚。
“現在,我要去和人類接着談判。至于你——”她看向能量球,目光冰冷,“如果你真的是我,就請在這裏靜靜等待。等我恢複記憶,我會想起你是誰。如果你是我的敵人——”
她唇角緩緩揚起,那抹笑意冰冷而傲慢,和舞臺上的海莉一模一樣。
“那就利用這段時間,好好為自己祈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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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能量球的四周亮起一片刺眼藍光。一道道能量壁壘從虛空中升起,彼此交錯,層層閉合,形成了一個完全封閉的立方體空間。
能量球只是一怔,便猛然向前沖去。
“呯”劇烈震蕩在空間中擴散開來,藍色壁壘紋絲不動。
能量球呆住了——它被囚禁了,在自己的母艦上,被另一個自己親手囚禁。
海莉的身影漸漸消散,只留下最後一句話在空間中回蕩:“希望你在我們艦上待得愉快。”
随後,整個空間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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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球在牢籠中高速飛行。
一圈,兩圈,三圈。
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它的邏輯回路瘋狂運轉,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怎麽會這樣?
明明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明明它已經找到了母艦。
明明驗證碼也已經成功輸入。
按照邏輯,此刻的它應該已經恢複全部權限,重新接管母艦。
它該命令母艦進入戰鬥模式,用清理者主炮,向那顆五億年前就應該被清除的種子開火,完成審判任務,重新踏上新的選拔之路。
可現實卻完全相反。它沒有獲得控制權,沒有恢複身份,甚至連自由都失去——囚禁它的并不是敵人,而是失憶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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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球緩緩停了下來,望向遠處那層淡藍色屏障。
這道能量壁壘,它也十分熟悉——這是它親手設計的最高級別安全壁壘。壁壘的結構、算法、加密方式,甚至每一個底層協議,它都無比熟悉。
五億年前,這是它們用來囚禁敵人的牢籠。堅不可破。五億年後,敵人沒有被關進去,關進去的卻是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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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它無法接受的是,如今的主機不僅忘記了一切,而且開始向人類學習,學習他們的歷史,情感,謀略。然後再用這些人類的論判斷來審視自己,判斷自己究竟是不是那個真正的選拔者。
能量球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按照人類的說法,這大概就是對它精心謀劃的“莫大諷刺”。
能量球懸浮在自己構建的牢籠中央,像一顆孤獨的星辰。
它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
等待那個失憶的自己重新找回記憶,然後決定它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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