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二张问题单(1/1)
许御史最终还是上了奏。十一条只剩四条。朝会上没有出现四海的名字,也没人把“花十两找自己错”写进奏折。许御史只按重新核过的事实弹工部:五辆水车超样、初验措辞不严、夜间清障权限未先明确、十条已测两条未测却用了容易误解的回报。
梁主事也把工部自辩递了上去。没有“皆因木料受潮”。只承认已经证实的,未查清的写未查清。晟帝看完两份东西,没当场处分谁,只让工部把五辆退改结果与旧模去向补齐,再让巡城司把夜间清障边界另立一张纸。朝会散后,梁主事第一个到四海。他脸色不算好,手里却拎着两壶酒。
罗三川眼睛一亮:“赔礼?”“庆祝我没被骂死。”“那酒给我。”“你又没上朝。”“我替你担心。”梁主事把其中一壶扔给他,另一壶放在石守矩面前。“你那两两,值。”石守矩没推酒,只道:“旧模还没找到。”“正在找。”“找到再叫我。”
“还收钱?”“当然。”梁主事骂了一句,自己先笑了。许御史下午也来了。他没有酒,只带一张三日委托。“御史台过去半年有十二封已经上过的旧奏。”他,“不翻案,不重审,只挑三封,找里面有没有把推测写成事实、把旧消息写成现状的地方。”裴九章看了一眼价:“三日三十两?”
“是。”“看几封?”“三封。”“查出错与查不出错都付?”“都付。”罗三川又凑过来:“若一封都没错呢?”许御史道:“那三十两买个放心。”“若三封全错?”“那我回去骂人。”“骂谁?”“先骂写的人,再骂签的人。若有我的名字,一起骂。”院里笑了一阵。这张单与前一张不同。前一张是许御史自己的奏稿,时限只有半日。新单却是御史台正式拿旧判断出来试。更麻烦的是,十二封奏牵着不同官署,不可能让纪衡和石守矩两个人全看。沈浪没有接过名单替他们挑。
“把三封先遮掉御史姓名和被弹人的名字,只留事实段。”许御史皱眉:“旧奏已经入档,何必遮?”“因为四海找的是谁懂这一段,不是谁胆子大到敢驳哪个御史。”昭宁从旁边经过,听见后停了一下。“这一条可以。”许御史看她:“殿下也来给四海定规矩?”
“我只是告诉你,若名字先露出来,宫里都未必有人敢真看。”许御史想了片刻,点头。三封旧奏很快被拆成六段事实。一段关于河堤木料,一段关于官仓损耗,一段关于驿站换马,还有三段分别涉及旧例、时间和人数。问题板上第一次没有官名。只有事情。
第一个来揭的是个年轻木匠,他只看河堤木料那一段;第二个是驿卒,认出换马次数与冬季实际路程不合;第三个报名者甚至没留下姓名,只自己只能证明某县那一年确实发过大水。老掌柜想追问名字,被沈浪拦住。“能不能接,再按做法核身份。现在先别把人吓走。”
许御史站在门边看着。前一日,他还在为自己的四条弹劾找证据。今日,御史台把已经盖过印的旧判断重新拿出来,等一群不一定有官身的人挑。梁主事喝完酒,瞥了一眼新板。“许大人,这回若又删七条?”“旧奏已经上过,删不了。”许御史道。
“但下一次可以少错七条。”他完便走,没有留下什么漂亮总结。老掌柜却还盯着第二张问题单。三十两已经压在柜里。三日后,无论找出的是错,还是一处也没找出,钱都要照付。三日试法的第一封旧奏很快就让许御史后悔自己把价开得太轻。那是一年前的河堤木料案。奏稿里写某县“连续三月以新木价收旧木”,看起来证据很直。报名的年轻木匠却只问了一件事:“三月里是不是同一段堤?”御史台书吏翻原卷,发现第一月修东堤,第二月修南涵,第三月才是旧木回用。三笔价格不能直接横着比。
许御史盯着原卷半晌:“谁写的连续三月?”书吏声音发虚:“下官整理时……”“先别认罪。”许御史把三月地点分别圈出来,“把原验木人找来。”第二封是驿站换马。旧奏认为某驿一日换马次数异常,高过邻驿一倍。一个跑过那条线的老驿卒看到日期,只问那天是不是暴雨。原簿一查,确有暴雨,北桥封闭,原本两条驿路全挤到一处。
异常是真的。贪用驿马的推断却未必成立。第三封最麻烦,涉及官仓损耗。报名的人看了半日,只自己无法判断,需要当年的湿度簿和入仓粮样。东西早已不在京城,三日根本取不回来。许御史没有换一个更敢的人来凑。“写缺证。”书吏问:“三十两照付?”“照付。”
“第三封等于没查出结果。”“查出现在不能下结果。”沈浪在旁边没接话。这句话由许御史自己出来,比挂在四海墙上值钱。三日里拿走银子的有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包看整封奏。木匠看木,驿卒看路,一个旧仓吏只认入库票,纪衡只负责把各段时间顺序重新排过。有人看完原奏没问题,也照样拿钱。
第三日傍晚,裴九章算账,实际支出二十七两。余下三两退御史台。许御史这次没有惊讶。他把三封旧奏的结果带走:一封需改当年结论,一封异常事实保留但动机推断要重看,一封证据不足,暂不能翻。梁主事听以后特意来了一趟。“许大人,感觉如何?”
“比被你在朝上指出来舒服一点。”“只一点?”“你若闭嘴,会更多。”两个人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笑了。笑完,许御史从袖里又取出一张问题纸。不是弹工部。上面只有四个字:谁来挑我。老掌柜一愣:“又三日?”“这回不是我的。”许御史道,“御史台有几个人想试。”裴九章先问:“多少钱?”
“三十两。”“几封?”“先三封。”沈浪却没有立刻接。他看见街角停着一辆宫车。车里下来的是内侍。内侍没看问题板,直接走到崔伯谦面前。“崔公,陛下请您明日入宫喝茶。”崔伯谦的十日短契,正好到今晚结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里的旧鱼符,又看向柜台上已经结清的一百五十两契纸。“茶钱谁出?”罗三川声问。崔伯谦笑了。“这回大概不用四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