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號病人(1)(2/2)
那位女同事嘴角依然保持着标準的職業笑容,她的頭皮卻因為脖子的伸長更加拉扯發絲,這使整個眉梢和上眼皮向上提拉出怪異的角度,“要……遵守……規則……”
說完,她的脖子無聲縮回去,又保持着剛才的姿勢不再動作。
席朔不敢再随意亂動,她用眼角的餘光輕輕瞥向身邊的胖同事。
只見那個胖同事的肚子卡在桌下,他工位下的陰影裏,似乎有着無數細小的觸須在蠕動。
在看到這些觸須的瞬間,席朔只覺得腦中開始響起聽不懂的聲音,它沒有音調、沒有語言,更像是一種「感覺」。
好像有什麽無法理解的存在直接給她灌輸了一種令人暈厥和旋轉的概念。
席朔差點維持不住坐姿。
她緊急撤回自己的視線,靠一雙手肘支撐在桌面。
過載的感官讓她頭痛欲裂,似乎自己的思維正在被某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概念強行拆解又重組。
席朔開始感到惡心乾嘔,但是,常年為病人診治記憶的經歷又讓她保持清醒。
就這樣在座位上保持了幾個小時。
突然,兩名「同事」直愣愣站起身。
席朔聽到聲響。
兩人的座椅猛地被小腿推向後方,直直撞在工位的擋板上,随即又猛地彈射回他們的腿部,發出巨響,與此同時,席朔竟然感同身受般,察覺自己的下肢跟着劇烈疼痛。
然而此時卻來不及管這些感受,她小心地起身,發現座椅可以移動了。
于是,她開始仔細觀察兩人的動作。發現兩人在同一時間、同一角度轉向門口,機械地按下門把手,然後走了出去。
席朔不敢耽誤,模仿他們的動作跟着走出櫃臺。
但越過大門之後,她驚訝發現兩名同事已經消失,整個大廳內只有她一人。
猜測這是到了銀行員工午休時間。
據她了解,永恒記憶銀行對員工管理非常苛刻,中午一般只允許半個小時的午休。這是否意味着,她只有半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
思及此,席朔迅速朝着永恒記憶銀行的內部深入。
她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陳俊。
只有找到真正的陳俊,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問題,才有可能逃離他的記憶世界。
席朔不再耽誤,深入到銀行的非公共區域。
裝作去往衛生間,實際上是在探測整個區域的布局。
她發現銀行一樓僅包含了大廳、櫃臺、衛生間和一扇标注「安全出口」的逃生門。
嘗試着打開安全出口大門,卻發現門後是實心牆壁,此路完全不通。
在走廊的盡頭,還有一個轉角,裏面連通着去往二層的樓梯。
整個樓梯口顯得幽深而寂靜。
光線似乎只存在于一樓的走廊,越過拐角,立刻陷入昏暗之中。席朔緊貼着牆面摸索向上,她在心中默默計算臺階數目。
數到第十三階時,進入到二樓的平臺。
隐約的,有某種電流聲從二樓的深處傳出。
黑暗下,席朔心有所動,她需要深入查看。
“陳俊,誰允許你上二樓的。”
就在席朔擡起腳往前邁時,二樓平臺的角落傳來機械的人聲。
她心髒猛的一緊,是主管。
主管身體依然僵硬,他的雙腿似乎無法彎曲,像是兩根筷子似的僵直着交叉邁步而來。
“噠、噠、噠……”
男人的鞋與地面發出清脆的摩擦聲音,他走到席朔面前卻沒有停下,而是繼續貼近她。
主管的臉在席朔眼前愈來愈大,她不由自主地稍稍後退一步。
然而這位主管并不在意她的反應,他只是不停的走近她,直到席朔被逼得一腳踏在了第十三級階梯上。
主管慘白浮腫的臉死死貼在席朔的臉前,他僵直的眼睛瞪着她的雙眼,竟沒有産生任何視線移動,仿佛他就是個機械人偶。
莫名的,明明眼前是個人類,席朔卻感到了恐怖谷效應。
随着主管靠近,一股混合着人體腐爛和蛋白質變質的氣味沖入席朔的鼻腔,讓她生理性的開始反胃。
“陳俊,未經授權進入二樓,扣除半個月績效。”他用毫無起伏的聲調宣布。
随後,主管的嘴角上揚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如果席朔不是靠的如此之近,她絕對發現不了這個過程。
主管在幸災樂禍!
席朔心中一顫,大腦飛速運轉:【為什麽?他在高興什麽?】
突然,她想起女同事給予的忠告:“新來的,要遵守規則。”
糟糕。
恐怕以陳俊的權限根本沒有資格進入二樓!她冒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