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號病人(3)(2/2)
在一次與主管的激烈争吵中,範瑤為了證明自己真的「病了」,在絕望和憤怒之下,她竟然做出了驚人之舉。
她當着陳俊和主管的面,用尖銳的美工刀劃開了自己的太陽xue,刀痕一路沿着額頭劃到後腦。
範瑤的整個頭皮被掀了起來,她用極端痛苦與嘶啞的嗓音吼叫道:“現在,你們能看見我腦子裏的病了嗎!?”
範瑤死了。
透過陳俊的視角,席朔感受到他在那一刻深深的恐懼與無助的絕望,他背負了巨大的負罪感。
陳俊沒能阻止範瑤的死亡,這件事也被公司掩蓋成為「意外」,就這樣輕輕地被揭過。
他開始接手範瑤的工作,但随着時間的推移,他獨自承受着越來越多的痛苦記憶。
席朔能感受到,陳俊的內心逐漸被範瑤的陰影和自身的負罪感吞噬。漸漸地,陳俊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就在席朔為這段悲劇感到窒息時,服務器的深處,儲存着無數人的不同記憶數據海洋,忽然産生了波動。
一種無法形容的、像是黑洞般的力量被這股負面情緒吸引,它無聲地壯大,産生了極大的引力,将這片記憶數據統統吸入體內。
席朔的意識處于其中,先是感受到極端的拉扯,随即,她自己的記憶片段不斷在腦海中閃現。
她看見兩位穿着白大褂的人圍在自己身旁,親切地為自己擦拭臉龐;
她看見自己在無盡的走廊裏奔跑,身後跟着一個快樂的小女孩;
她看見自己被一男一女推出家門,他們臉上帶着恐懼與急迫,大喊着讓她“快走”;
她看見自己成為記憶修複師後游走于陌生人的記憶碎片當中……
突然,被拉扯的意識發出“嘣”的一聲,所有記憶像是被打破的玻璃那般碎了一地。
在這股極端力量之下,席朔的意識開始虛無。
一種低沉并帶有回音的聲音在內心響起:
“「你」是誰?「席朔」?不,「席朔」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符號,「你」的存在并沒有任何意義。消亡吧,讓一切歸入「我」的懷抱,「我」既「無我」,一切都無……”
席朔只覺得意識輕飄飄的,如一朵蒲公英般随着風飄散。即将徹底消亡前,席朔猛地被一陣電流鑽過的刺痛驚醒。
這是她啓動了作為記憶修複師的本能反射。
在紛亂的記憶碎片中,席朔迅速錨定了最穩定的幾個節點。她以自己最深刻的記憶為基礎,強行在混沌中為自己編織故事的敘述線。
就像是洪流中抓住救生圈的溺水者,她開始用重構對抗這股解構的力量。
“我是席朔,我因緣而起。我選擇用此生減輕我的痛苦,這就是我賦予「空無」的意義。”
她用意識的力量強行構建出自己存在的意義,并為自己在這片空間中勾勒出一道「出口」。
不斷暗示自己,這片虛無空間中,就在面前,存在一扇出去的「門」!
這個步驟很困難,因為要讓自己真的相信面前有門。
好在,席朔有職業加持,再加上她在這方面确實卻有些天賦。
于是,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門,因為她的定義而瞬間出現。
席朔動用渾身力量觸摸到門,終于從這股虛無的力量中掙脫出來,回歸到了服務器機房。
此刻,她渾身是汗,強撐着站穩。
大腦如同進行了一次超負荷的手術,陷入了虛弱與劇痛當中。
這種逆天而為的行為就像是無中生有,給她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的損傷。
然而事情并沒有結束。
恢複間,聽到門口傳來了權限啓動的聲音。
席朔臉色慘白,竟是主管去而複返!
她神色一凝,迅速躲藏在門後,作出攻擊姿态。
“咔”,鎖芯在電子操控下發生扭轉,門被緩慢的推開。
主管僵直的身體走了進來。他直直往輸入設備前走去,卻在路過時,左右眼球緩緩地移動到兩側。
就這樣,席朔和其左眼産生了對視。
頓時,她心中起意,一腳擡起狠狠地踹在主管腰間,竟是把他踹翻在地。
不等對方起身,席朔飛快閃出服務器室,順手帶上了大門。
然而這只是緩兵之計,她開始全力奔跑,目标就在一樓。
後方,主管裂開嘴,他張開血盆大口,腥臭的液體從嘴角留下,仿佛即将開始酣暢的進食。
他一爪撕開了機房的鋼鐵大門,身形一閃竟是快到看不清影子。
席朔感覺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能更清楚的感受自己的身體。
她有種預感,從剛才逃出黑洞之後,在這個記憶世界裏,她變得能更加掌控自己。
于是,毫無預兆的,席朔單手撐住一二樓間的樓梯扶手,以腳蹬地竟是橫向踩在牆壁上,三兩步之間,她便從二樓跳到了一樓。
她的速度開始加快,後方的主管一時之間根本追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