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像師(5)(2/2)
祠堂,零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席朔吸引,悄悄地貼着通道回到這裏。
他被眼前的場景吓了一跳。
祠堂沒有點燈,唯有微弱的月光從門外滲透進來,勾勒出房屋內部的輪廓。本就不大的場地內,竟是「人」影重重!
說是人,其實是做的逼真的泥塑。有的和真人等高,有的只手掌大小,所有泥人的面部被紅綢覆蓋,以相同的角度正對着祠堂中央的牌位。
零日按下狂跳的心髒,迅速數過現場的泥塑,總計有百來個,和剛才看到的村民數量差不多。
“喂喂……不會吧……”他心目中有了不好的猜測。
零日不再耽誤,他利用網絡掃描整個村莊,發現所有的泥塑都被村民帶到了這裏:“給我省事了。”
他在附近院子找到一把鐵鎬,試着拎了拎,滿意地提起走到一座泥塑旁,舉起鐵鎬就要砸下去。這時,眼前的遮面紅綢動了一下。
零日吓得往後彈射。
“這這這……什麽情況?”
那紅綢之下的左邊眼窩處竟像有一只拳頭,突然被撐鼓起來,幾秒間,另一只眼窩也被什麽東西支撐起來。兩個眼窩陸續凸起,力道強勁的繃緊了綢布。
零日的汗毛豎起,他看向其他泥塑,不管大小,全都如此。
“嘶”,一聲輕輕的撕拉聲響起。
“糟了!”零日尋聲看去,某個等人高的塑像臉上,紅綢被眼中未知物的力道扯破,那東西露了出來!
一只長相醜陋、酷似蚯蚓的生物爬了出來。
它有手腕粗細,從泥塑的眼眶裏用力擠出。
整個身體由數個有些透明、濕漉漉的環狀肉節構成,每一節都在獨立的收縮,甚至還能透過它半透明的皮膚看到裏面黑色的內髒,正在連續不斷的如波浪般蠕動。
這怪物渾身挂着粘稠的透明液體,滑出眼眶的過程中,發出“咕唧、咕唧”的滑膩聲音,讓人聯想到抓不住的肥皂或是鑽進下水道的肥蟲。
它沒有眼睛,卻在自由的瞬間,鎖定了零日的方向,緩緩地、甚至有些優雅地擡起頭顱,沖着零日張開了那張不斷波動、內壁長滿細齒的肉質孔洞。
惡心感在黑暗下被無限放大,零日本能的排斥這種無法解釋的東西。
他也不管這是什麽了,拎起鐵鎬直接沖了上去!
“哐啷!”
鎬頭砸在泥塑的頭上,瞬間将其打碎,然而那生物卻沒受到任何傷害,在滿地的碎片中緩慢的立了起來。
原來,整個泥塑只是它的容器,泥塑破碎,它的身體全部展現出來,盤根錯節,似有兩米多長。
一時之間,零日握着鐵鎬的右手發抖,但他很快用左手按住右手,又一次高舉起鎬頭,對準那怪物的頭狠狠砸了下去:“去死!”
鐵鎬尖端砸入肉節當中,零日只覺得手上傳來詭異的汁水感,鎬頭沒能傷害對方半分,反而在粘液的作用下朝着側方滑走。
一個趔趄,那怪物的頭反而離他更近,讓零日近距離觀察到了對方的身體。
如屍體般蒼白的半透明皮膚下,清晰可見暗紫色的血管或者神經叢連接成網,正一股股地輸送液體向下方而去。
而同一時刻,怪物張開了齒口,突然朝着零日彈來。
他立刻拿起手中武器阻擋,怪物只咬在了棍體上,撕下一地木屑。
零日趁此機會迅速爬起後退,舉起破爛的鎬頭對準怪物,大腦卻在飛速風暴:“可惡可惡可惡!這玩意怎麽消滅!”
目光掃過整個房間,越來越多的泥塑眼睛凸起,紅綢的作用即将失效,零日突然看見了堆在院子裏的一個東西。
窸窸窣窣,百來只光滑的手臂柔軟無骨地纏繞在一起,如果此時有人從席朔的正面看去,只會看到她背後像是千手觀音那樣長出無數雙手,狀似要将她包裹其中。
席朔拿起符箓,上面沾滿了阿谷的鮮血。
忽然,她動了。
她猛地轉身,一只手并夾符箓,另一只手舉在胸前做出「停止」手勢,她全神貫注在符箓上,試圖用這種方式與夢境的主人産生共鳴:“勞清清,夠了!”
紫底黑紋符無風自動,發出了溫和的暖光。
席朔聲音不高亢,但卻充滿了她獨特的共情力:“勞清清,看着我。我不會強硬的帶你離開,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然後自己選擇是否結束這場夢。”
光芒所及,洶湧的手臂浪潮仿佛撞上了阻攔的堤壩,動作驟然遲鈍。
席朔凝視着手臂下方,由人堆組成的千年古樹根部,那裏出現了一個深淵般的樹洞。
“勞清清,你願意舍棄現實裏的一切,包括親人,從此躲藏在夢境裏,就像見不得光的蛆蟲那樣茍活嗎?”
那樹洞深處,緩慢地浮現出一張人臉,勞清清。
她終于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