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7)(2/2)
還未來得及喘息,一片陰影聚攏在席書華的頭頂。
她眼神收束在身前,不敢擡頭看。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彌漫開,席書華只覺得自己連呼吸都不能發出聲音。
該怎麽形容這種恐怖呢?
席書華的腦中瞬間閃過很多個詞語:碾壓、惡意、凝視……很快,她大腦內什麽內容都不複存在,只剩下生理和思維上被絕對強者的壓制後的動彈不得。
腦中一片空白。
席朔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幅畫面。
席書華低垂着頭一言不發,臉色慘白,眼中毫無光彩。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脯證明着她還活着,席朔恐怕早就維持不住冷靜了。
不過,此時的她盡管看起來算是平穩,但瞳孔的收縮出賣了她的情緒。
“媽媽!”席朔控制着自己的身體「飄」到席書華身前。
她抓住席書華的雙肩,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臉頰,沒得到任何反饋。
現在究竟是什麽狀況?席書華為何飄在這裏?她是怎麽進來的?遭遇了什麽?
忽然,席書華猛地弓起脊背,單手捂住小腹,滿臉痛苦模樣。
“唔……”她發出痛苦的呻吟。
“媽媽!你怎麽了!”席朔扶着母親,滿臉焦急。
“唔!”席書華眼中依然沒有神色,仿佛就是個毫無情感的木偶人,僵硬地擺着捂腹的姿勢。
同一時刻,席朔心髒發出一記猛跳!
“噗通!”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陣痛從心髒處蔓延至全身,席朔按着胸口,頓時喘不上來氣。
“噗通!噗通!”
接二連三的跳動帶起她心底的空洞感。世界仿佛被按下靜音鍵,盡管此處原本就沒有什麽聲音。
她的五感逐漸遠離大腦控制,四周斑斓的霧氣在身旁滾滾翻騰,只覺得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感受不清。空間在這一刻被扁平化,身體的沉重感随之而來,她忘了自己在做什麽。
等到身形重新凝實,大腦恢複清醒,席朔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目前所遭遇的詭異情況明顯與席書華的變化息息相關,想到席玥的警告,席朔知道自己必須盡快帶席書華出去。
她需要搞清楚席書華遭遇了什麽。
席朔下定決心,環抱住席書華,用自己的額頭貼近母親的額前。
她閉上眼,輕輕說:“媽媽,你別怕,我會保護你,我能做到。”
說着,席朔利用這裏的規則,飛快在腦海中構建着自己與母親的鏈接。
母女之間血肉相融、臍帶相連,這種關系并沒有随着時間而消失,相反,在歲月的編織下形成了更加神聖的羁絆。
兩人的脈搏之下藏着同樣的節奏,流淌着同樣的血液,那是生命最初的律動。
她看見了。
透過母親的眼睛,她看見母親周身圍繞的彩色符文。
她聽見了。
通過母親的耳朵,她聽見母親在呼喚孩子。
她感受到了。
羊水不斷蕩漾,傳遞着母親緊張又恐懼的情緒。
原來她從未離開過那個子宮。
席朔擡起頭,隔着母親的腹部,她與那個讓母親理智蒸發的存在完成了對視……
“轟——!!”
神明只是姿态輕松地敲擊了宇宙的熔爐,對凡人而言,心智卻在這一刻被天降的流火擊中,即将燃燒殆盡。
視覺被無限分割成不規則的碎片,耳邊萦繞着萬物終極的尖嘯,認知框架被無數信息洪流沖擊,席朔開始異化。
她的身軀像是高溫下拉絲的油蠟般逐漸抽長,成為乳白色的膠質物質。五指與腳趾的骨骼跟着崩解,像是融化的雪糕般融合成形。
四肢失去力量,軟軟地耷拉在身側成為兩對慘白的、不規則顫動的游鳍。
隐藏在股後的尾椎骨則爆發式地節節生長,頃刻之間便形成一抹撐開皮膚後形成的半透明肉膜狀的魚尾。
如果此刻透視席書華的小腹,可以看見一條人面長尾魚在其中游動,仿佛圓形魚缸裏被豢養的小物,像一具蔚藍深水中的溺屍,只待供人欣賞。
巨大的陰影之下,席書華低垂着頭顱,她似乎感受到腹部的變化,盡管此刻沒有任何主觀意識,她的手卻反射性地摸上了腹部,恰恰遮擋了那尾人面小魚的視線。
“呼!”對視被母親阻隔,席朔的意識瞬間回籠。
她大力喘着粗氣,心跳加速:【那是什麽?!】
【我看見了什麽?!】她不敢回想,否則額心就會傳來極其強烈的抽痛。
【對了,媽媽!】
席朔靈活地游轉方向,昂起那張浮腫的臉大喊:“媽媽!席書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