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月湖(9)(1/2)
雙月湖(9)
“夫人,你願意嗎?”
索菲亞的目光墜入眼前這個女孩的雙眼之中,她感受到了,對方那堅定不移、勢在必得的信念。
“你想聽什麽故事?”索菲亞抽出另一只手,輕輕按在席朔放置于她手臂的手背上,“從哪裏開始說起比較好?”
席朔溫和一笑:“憑你的意願,說你想說的話。”
兩人接觸的皮膚中,互相傳來溫熱的觸感,仿佛雙方都從對方身上得到了某種無法描述的力量。
在這樣的信賴下,索菲亞開始講述她的故事。
梅菲斯托是我和奧托的第二個孩子,從小,他就與他的姐姐有着很大的區別。
和普通的孩子不同,梅菲斯托更喜歡獨自一人,他會把自己關在房間一整天,也會一個人在藏書室待一整晚。我甚至擔心,這孩子是不是患上自閉症,但不是,他也會和家人們交流,有時候,還會主動加入朋友們的聚會。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梅菲斯托十歲那年。
不知他在哪裏,知道了織夢者的故事,我害怕極了,将他與他的姐姐克裏斯蒂娜叫到身前,講述了從我祖母那裏聽來的故事。
克裏斯蒂娜和我當初一樣,對織夢者産生了警惕,對織夢者密修會感到害怕,可梅菲斯托不這樣認為。
“海倫娜的死亡不是偶然,這完全是她自找的結局。”梅菲斯托這樣說。
“什麽?”我驚呆了,“梅菲斯托,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梅菲斯托削瘦的下巴微微揚起:“海倫娜将同族視作同志,一廂情願地認為共享理想就意味着共享價值觀與忠誠。她無私奉獻出織夢者的啓示,卻完全低估了權力和知識在普通人心中激起的貪婪與野心,她不配擁有織夢者賜予的智慧。”
那時候的我內心震驚不已,怎麽也預料不到,我的兒子竟然是這樣的想法。難道,我們林德家族幾千年來的傳承中,這份認知真的有誤?我不禁開始懷疑。
也是因為這份懷疑,讓我付出了沉痛的代價。
一直以來被我忽略的丈夫,奧托,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與織夢者密修會産生了聯系。
密修會蠱惑他,讓這一代的林德血脈嘗試與織夢者進行鏈接。沒想到的是,奧托竟真的帶着梅菲斯托進行了嘗試,而且,他們還成功了。
梅菲斯托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
海倫娜的後代,終于有人再一次感受到織夢者的召喚了!
席朔緊皺着眉頭,掌心不由得用力按了按索菲亞的手臂,無聲地傳遞者安慰。
索菲亞溫柔地拍拍她,臉上卻無比痛苦地開始下一輪回憶。
奧托徹底癫狂了。
他認為,林德應該借助梅菲斯托的力量重回昔日的輝煌,這一次,我們不能重蹈海倫娜的覆轍,而是要将一切控制在手裏。
三十年前,那場雪災的深夜,奧托與我為此大吵了一架。
為了将梅菲斯托的力量展現給我,他拉着我去到城堡對面的冰湖。
“索菲亞,好好感受,這是神對林德家族的偏愛!相信我,梅菲斯托是真正的神之子!現在,就讓我為你展示織夢者的力量!”奧托沖向湖心,梅菲斯托已經站在那裏。
我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只知道忽然之間,湖面上狂風大作、暴雪紛飛,奧托就像中邪了一樣,直直跪在冰面上祈禱,而梅菲斯托只是将手掌輕輕放置在他的頭頂。
“你将如你所願,見你所見。”我聽到風裏傳來梅菲斯托的聲音。
接着,一陣恐怖的威壓在湖心爆發,我感受到了,那是來自神明的注視!我的雙腿止不住顫抖,喉嚨裏發不出一絲嗚咽,恐懼感從四面八方籠罩住我,心跳加速呼吸不暢,根本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而在這風雪之中,我看見梅菲斯托勾起嘴角,對着我天真地露出微笑:“母親,你看,這才是你應該害怕的東西。”
轟——!
腦海中的意識仿佛被引信點燃,發出劇烈的爆炸!
湖邊的山體被這恐怖的大雪徹底壓垮,碎石、陳雪、冰塊順着坡道滾向雙月湖的城市。
雪崩了。
無數吶喊在我耳畔響起,市民們的哭聲仿佛來自地獄的哀嚎,而我卻因為神明的注視不敢挪動分毫。
當天邊的第一絲微光穿透湖面的晨霧,我終于清醒了。奧托徹底消失在那場雪災裏,市民們死傷無數,就連米亞家……唉,我資助了馬克的醫療費用,總算将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可是梅菲斯托,我卻永遠也無法原諒他了,不,或許該無法原諒的是我自己。
身為林德家的掌權人,我的注意力總不會一直集中在家人們身上,家裏的一切都交付給奧托,可我卻忘了,奧托也有自己的野心與追求,兩個孩子更需要家庭的完整與陪伴。
這場悲劇,是我造成的。
索菲亞說完這句後不再開口,只有眼角默默流下了淚水。
席朔停頓片刻,才斟酌着開口:“人類總想要追求完美,做一個完美的家主、做一個完美的母親、做一個完美的妻子,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做自己?”
索菲亞望向她,席朔繼續說:“人之所以是自己,就是我們身上,總有不完美的缺點,我們力所能及,我們竭盡所能,我們報以遺憾。索菲亞夫人,也許你認為自己做的不夠好,但是,為何不多給自己一次機會?”
“別那麽任性地要求自己。”席朔拍了拍她,“好了夫人,今天的心理咨詢到此結束,我們必須出去了,馬克造成的幻像還沒解決,好好的慈善晚宴別真成死神宴會了。”
索菲亞一愣,這才想起眼前這個陌生女孩不就是和她一起逃命的侍應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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