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之路（10）（2/2）

“這就是拯救？”席朔的聲音裏充滿了諷刺意味，“紀臻，你的嘴裏，究竟那一句才是真話？”

“這些都是必要的犧牲！”紀臻怒視着席朔，聲音因為激動而微顫，“要想在病毒的影響下保存這個世界，我們必須迎接神明的力量來壓制它！”

“而織夢的降臨需要載體！神明的力量，豈是凡人之軀能夠承受的？想要阻止全人類異化，我們需要用一代作為媒介，麇集所有人的意識，共同承擔神明降臨的重任！”

“那麽神明降臨後呢？”席朔快被她的邏輯氣笑，語氣裏壓着掩飾不住的怒火，“僅僅是神明洩露的初代原始數據就具有如此毀滅的力量，等到真正的織夢者降臨，這世界又會成為什麽樣子？一個巨大的、永恒的屠宰場嗎？”

“神明降臨正是為了維持所有人的精神穩定！”紀臻一掌狠狠拍在面前的椅背上，“如果任由初代原始病毒肆虐，人類将會在一夜之間，統統死于自己的夢裏！”

“紀總，”艾莉絲突然插話，打斷了兩人激烈的争吵。她的聲音顫抖，眼神卻清明，“你的意思是……你們是想通過一代互聯所有人的意識，以此作為容器來承載神明的力量，然後用織夢者的力量，反過來壓制并驅趕初代病毒，是這樣嗎？”

紀臻深吸一口氣，看向艾莉絲的眼神帶着孺子可教的贊許，語氣也緩和了幾分：“沒錯。一代的機制尚未完全完善，我們原本希望在互聯中逐步滿足每一個人的需求，但因為技術缺陷，使用過程中難免因為個體差異導致突發情況。時間不等人，為了大局，那些無法适應抗體的人群有些犧牲，在所難免。”

見艾莉絲陷入沉思，席朔不得不再次厲聲質問紀臻：“既然密修會與永恒集團口口聲聲說要拯救人類，并為此不惜一切代價，紀總，這一次造成如此大規模的傷亡，難道也是你口中的必要傷亡嗎？”

艾莉絲猛然側頭，震驚地望向席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轉向紀臻，右手捏拳一揮：“紀總，大樓裏已經死了成百上千人！那些無辜者的性命，也是你口中的在所難免嗎？”

紀臻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嘴唇緊閉，不再說話。

席朔趁熱打鐵，步步緊逼，道：“讓我來代替你回答吧。”

她轉頭看向艾莉絲：“艾莉絲，這次的事故恐怕并非紀總刻意安排的犧牲，而是因為我的調查，誤觸了那位大主教在她身上留下的反饋機制。他們根本不在乎普通人的性命，也從未想過拯救任何一個具體的人。紀總剛才的說辭，不過是密修會用來糊弄外人的借口罷了。”

她略一停頓，用冰冷的目光看向紀臻，一字一句地說道：“真正打動紀總的，恐怕是在全人類意識麇集之後，在那個所謂的新世界裏，她能夠真正坐穩最高階層的位置，成為淩駕世人之上的人上人。我說得對嗎，紀總？”

不怪席朔如此猜想。在零日的記憶裏，康拉德曾蠱惑零日成為「未來世界」的管理員；而在康拉德自身的回憶中，梅菲斯托也曾明确向他許諾新世界的入場券。

紀臻對這些情報一無所知，所以才會用這種冠冕堂皇的宏大敘事來搪塞艾莉絲。

但席朔卻不會被蒙蔽。紀臻的說法漏洞百出、前後矛盾，滿口仁義道德，行的卻是喪盡天良之事，這讓席朔對紀臻說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信任。

“或許，也不是我誤觸。”席朔臉上嘲諷的笑意逐漸淡去，臉色重新凝回沉重，“從一開始，梅菲斯托就預料到我注定會來找你。他想看到的，并不是我和你在這裏進行無謂的争辯。他是想通過你，來摸清楚我身上，究竟有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一直沉默守護在側的夏琳聞言，眼神一變，向前邁出半步，警惕護在席朔四周。

只聽席朔的聲音寒如玄冰，在高挑的空間裏回蕩：“梅菲斯托，他一直在這裏！”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圓形空間的穹頂之上，突然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呵。”

紀臻臉色驟變，猛然瞪向席朔，眼神裏充滿了怨毒：“不知所謂！席朔，你果然和你的父母一樣，固執得像顆又臭又硬的石頭！如果當初她們老老實實地聽從大主教的安排，如今根本不會發生這些事！這一切，都是你們一家造成的！”

“紀——！臻——！”家人的名諱再次被玷污，席朔心中壓抑許久的怒火終于爆發。她怒斥紀臻的名字，收手成拳，腳尖猛地蹬地！

“轟！”

腳下的地面仿佛為之一震，席朔的身形像一顆炮彈那樣沖了出去！帶着一往無前的殺氣，瞬間撕裂了空氣，朝着紀臻猛沖過去。

“嘭——！！！”席朔的拳頭結結實實落在紀臻腹部，竟是将她直線轟飛出去，狠狠撞在高臺矗立的高背椅上，翻轉從高高的臺階上摔落。

“噗！”紀臻狼狽摔在地上，噴出一大口鮮血。她擡起頭，死死瞪着一步步走來的席朔，眼裏迸發出刻骨的恨意。

“去死！”

她以掌拍地，身體詭異地彈起。兩臂像是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一般瘋狂拉長，掌心的皮膚驟然撕裂，從中間各鑽出一朵蠕動舒展的牽牛花。

花心處，布滿了密密麻麻、不斷開合磨動的齧齒，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吱吱”酸澀聲，朝着席朔面部狠咬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