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戒嚴 扶桑的樹枝(2/2)
和吳游不一樣,老孟更願意用監測站派發的這種‘電子屏幕’,防水、抗寒、抗壓,還配備了随身攜帶的電池。
他深黑的眸子裏映出那些光,認真在工作日記上噠噠噠敲下一行字:
【震驚,時間背面的怪獸全都不刷牙。】
打完這行字之後,孟天雲自己也愣住了。
老孟:“……”瘋了。
他看着屏幕,噠噠噠噠噠全部删除,無語地重新打上一行:
【2095年春,南極戒嚴。】
老孟正前方——
操作員們幫着緊急檢修了三架小型飛行艇。彭隊一行捕獵員利落地翻身上去,飛行艇開往鯨魚嘴深處。
那裏水流更兇險,更黑。
困在那裏的人——
或許也更難以清醒。
除非你早就做好準備。
……
清醒過來了。
桑黎動了動脖子,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她的手腕上有一塊自動報時的腕表,當時是桑逢拜托了霍橙,把她腕表背面進行了改造。
“幫我妹加點東西。”桑逢把它拿來給霍橙。
霍橙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把腕表按在了螺旋儀下。
“我給你加一個自動放電的末端,再加一個脈搏動态分析組件。如果發生危險,在檢測到她長期處于沉睡狀态時,表會自動放出微弱的電流,把她喚醒,就像鬧鐘一樣。”
“呃……”桑逢欲言又止。
“怎麽?大可放心,是人體可以承受的安全電流。”
霍橙看着桑逢。
“不不不,我是想說……”桑逢眨了眨眼睛,“換成針行不?就是可以biu~紮她一下那種。”
霍橙:“?”
“你不知道。”桑逢扶額,“她睡眠質量很好,很難醒的。”
霍橙:“……可以。”
Biu。
銀針伸出,精确地紮了一下桑黎。
針紮得快準狠,桑黎被倒塌的建築壓在底下之後,一直沉浸一場在恍然的大夢裏。
夢裏什麽都有。有朋友吳游,有監測站,有一天追着他叨叨的哥,有很多很多。
但人潮退去之後,好像又什麽都沒有。
她站在無盡的瀑布中,大水正在淹沒腳踝。天空上也是一片漆黑。
咔嚓!!
夢裏的桑黎愕然擡頭,什麽天啊海啊都被一支雪亮雪亮的閃電當頭劈碎。
那閃電直沖她而來——
快準狠地紮了她一下!
疼!!!
桑黎驟然驚醒!
“叮咚。”
霍橙應要求,還貼心地植入了一段音頻,裏面是桑逢懶洋洋的聲音:
“醒沒?醒沒?還睡!和你喂的大頭鯨魚一樣能睡!”
桑黎:“……”當初不應該讓他天天去叫白莫聽起床吃飯。
桑黎甩甩頭,周圍全是海水。她渾身上下都在痛,不過記憶慢慢回籠,桑逢熟悉的聲音讓她慢慢冷靜下來。
真是奇跡。
竟然在這樣大的坍塌之中存活下來了。
桑黎向上看,這裏安靜異常,建築夾層碎裂成一塊一塊,坍塌在一起,随着水波的流動不斷在推移。
有一個好消息是——
自動彈出的潛水面罩裏還有充足的氧氣。
但壞消息是——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建築倒塌時,夾層空間徹底被壓成了威化餅。
她無從呼救。
但她幾乎可以确定,這裏距離海面不遠。因為薄薄的防護服可以阻隔冰冷的海壓,這在深水區是做不到的。
桑黎深吸一口氣,她水性很好,順滑的長發在水中漂浮起來。她卯足勁,像一尾美人魚一樣向上游去。
只要她向上一直游,一定能出去。
“先離開這裏再說。”桑黎對自己說。
建築夾層內部曲折環繞,內外一片漆黑。為了省電,桑黎有好幾次都關掉了照明設備,只是摸黑向前游。
她真的好累,也好冷。游了這麽遠,她沒有遇見一個人。
她的AI也缺電,電子導航也沒了。
大家……都去哪裏了。
她不知道向前游了多久。夾層倒塌,牆體的特殊材質卻無比堅硬。桑黎用盡全身力氣,也沒能把牆體割破。
她一直游到搖搖欲墜。期間只停下過兩次。
第一次。她停下來,半靠着牆壁。握了握胸前和吳游一模一樣的小銀墜。
那是她找了操作組的人趕工出來的。上面有微弱的亮光,裏面裝載了便攜的放電探頭,關鍵時刻可以用作防身武器。吳游走之前,她也塞給了她一個。
銀墜不發燙,但也不冰冷。
她是真的希望她們兩個都活下來。
桑黎呼出一口濁燙的血氣。氧氣能源燈在一格一格下降,她笑了笑,好像有了力氣,繼續向前游。
這次,不能再讓吳游收集自己的頭發,編織成小羊毛團了。
她又向前游了很久,這一次,她找到了堅固夾層的出口。
可——
出口被亂石封死了。
桑黎推不開。這些常年凍在冰川之下的岩冰硬度極高,非人類輕易可以撼動。
她第二次停下來。
桑黎脫力,坐在岩冰旁。
那腕表好像出了什麽故障,或者是檢測到了她越來越微弱的脈搏。竟然又伸出了那金屬針,狠狠紮了她一下。
桑逢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在海水中顯得如此安靜而空曠。
“醒沒?醒沒?還睡!和你喂的大頭鯨魚一樣能睡!”
桑黎這次沒有力氣了。她突然想起她的哥哥。桑逢出生在下着大雪的冬天,她出生在三年後的春天。
那一年春天,媽媽養的花開出了新芽,小桑逢高興地從院子裏跑進來看她,喊着:
“我有妹妹啦!”
他們兄妹感情一直很好,後來一起來到了【極地時間監測站】。南極的暴風猛烈,但可以看見壯闊的極光。剛來這裏時,桑逢總是偷偷溜出封閉訓練場,來找他的妹妹。
那些紛落的日子裏,桑黎總覺得——
她不會想念桑逢,因為擡頭不見低頭見。
他們也并不常常活在對方的對話框裏。兄妹倆用不着深切的思念就能心意相通。
有些情感可以一直一直寄存,于每個黎明相逢。它們像風。
扶桑的樹枝上,年年升起太陽。冬雪浸沒,春日萌發。葉子向着太陽長。
“醒沒?醒沒?還睡!和你喂的大頭鯨魚一樣能睡!”
金屬針又紮了她一下。
桑黎的視線開始模糊。
她一般不會想念桑逢。
但今天,但此刻,在她清晰的聽見時間被人類心髒收容的一刻。
她竟有些想念他。
作者有話說:
“別!睡!啦!”
桑逢大喊:
“還有空想這些呢!”
桑逢使勁一捏船長魚:
船長魚:“前方二百米直行,左轉,上行30米,到達出口。”
作者端着小咖啡杯,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