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泛舟(四) 以木遮面,(2/2)
畫庭因現在的裝扮是十足的人類裝扮。
沒有配備人類的武器。但防風鏡和通訊儀器倒是一應俱全。
深黑的耳麥上刻着個銀色的徽标,那是人類的象征。黑銀色的鏡片倒映着天空色輪廓,樹影在上面翕動——有風路過他們。
然後畫庭因半蹲。
抓起一只毛毛魚,嫌棄地擦了擦剛才被白莫聽拱過的位置。
然後把毛毛魚丢到虎鯨先生的魚頭上。
毛毛魚炸開絨毛!
‘咚’!
巨大一聲!
白莫聽魚頭被砸了個正着,魚頭光滑,于是毛毛魚滑了下去:
“……又沉了。”
桑逢心疼地把毛毛魚抱回來。
毛毛魚立刻開始大聲告狀。
另外一只蹲在吳游肩膀上,聞到了另一只被欺負的味道,也開始大聲告狀。
吳游趕緊摸摸它。
畫庭因在一旁盯着,看着吳游細瘦的指尖撫過毛毛魚的絨毛,還捏了捏。
“!”
他面上不顯,但餘光一直盯着。
今天早上的酸棗味道現在才泛上來。
兩只球對着嚎叫。
吳游譴責地看了畫庭因一眼。
畫庭因偏過目光,深紅色的眼睛看着旁邊的木樁——
圓木。
他找來的。
一些圓木如何打磨成面具?
肯定不是用柔軟的毛毛魚摩擦。
畫庭因又看了一眼那兩個從嚎叫逐漸變成撒嬌的球。目光移開。
“圓木。”龍鯨先生說,“用來制作面具。”
“面具?”吳游側頭看他,“用來做什麽?”
“你們必須要回到【新年門】上。”
畫庭因安靜地低頭望着吳游,深紅的眼珠透亮地融了一點樹影間的碎光:
“新年門一旦開船,船長的契約就會在無形中成立。這個契約不可違逆。”
“是時間有關的契約麽?”
吳游問,她腦中剎那間滑過幾個片段——
不過就像斷續的水滴,一閃而過。
“不可違逆——有什麽後果?”
“會死。”
畫庭因低沉道:
“這是我們的規則。”
吳游看着他:
“我以為,能調控時間物理的異獸鯨魚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生命。如果你并不是,那水下瀑布的排行又代表什麽?”
“只代表戰力。”
畫庭因看着吳游:
“我不代表規則。”
“這樣。”
吳游想着,她似乎抓住了那個模糊又矛盾的點:
“規則——那麽誰在掌握規則?”
“我不知道。”
畫庭因說:
“大魚之間來往很少。我只知道,這片海洋裏有一些生物具備及其特殊的能力,【它們】不必向我行禮。”
“比如船長。”
吳游站在一片樹蔭裏,當她偏頭向上看向畫庭因的眼睛時——畫庭因看到了一種能夠包容一切的空寧。
遠超出人類的身軀在天地間、時空裏占據的渺小的位置。
“她號令你們。”
“并不是號令。”
畫庭因說:
“我們與她進行交易。”
“交易什麽?”吳游皺眉,“所有大魚都需要什麽?”
“我們大魚的一生,有三個關鍵的節點。【出生】、【成鱗】、【聽雨】。按照你們人類的說法,這是三個劫難,關關難過。”
畫庭因說:
“整片海洋融化星河,星辰接天而長,才能【出生】一條大魚。大魚從海底逆游而上,躲過所有‘空洞的風’,才第一次來到海面上,每躲過一次,就化一片鱗。”
“‘空洞的風’?”老孟問,“你來自蘭蒂亞蘭的海底嗎?”
吳游斂目,看着畫庭因的眼睛。
——他在說他的過去。
腳底下,白莫聽不停用尾巴拍水,似乎想阻止畫庭因的話。
人類不該知道。
但他沒處發聲。幾百只毛毛魚從樹乾上排隊溜下來,坐在他的嘴上。
不時有一只兩只掉下來,會被不遠處站着安靜聽的桑逢和霍橙撿起來,溫柔地放回去。
“你覺得我來自哪裏?”
畫庭因問,他看着吳游。
“你并不來自蘭蒂亞蘭,或許只是喜歡這裏的繁華和溫暖。”
吳游看着他: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新年門】真正的能力——也是船長的能力,在于售賣一些【輪空】的時間。也就是那些‘空洞的風’,真正的時間生命需要在風裏頂風化鱗——鱗片也并不是魚的鱗片。”
“是你們的第二感官。鱗片真正與風交界,像人類調控速度一樣撥動時間。”
吳游說:
“但這一樣也有代價,就像人的加速會磨損關節。那麽,新年門一定會給你們一樣東西,可以緩釋這種痛苦。”
吳游的睫毛很長,此刻上面有個小小的露珠。
“是什麽?”
畫庭因看着她。
露珠并不明顯。上面沾了人類濕潤的水汽。
像夏霧,能暈開寒地的堅冰。
“是一種面具。和魚牌一樣,是很珍貴的東西。不過并不戴在臉上,而是懸在鯨吻之前。”
畫庭因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枝,畫了個很潦草的圖:
“如果非要翻譯,我們叫這種東西為:‘泛舟’。”
泛舟,質地取自海中參天之木。
以木遮面,可看清時間的虛影。
作者有話說:
“那不就成燈籠魚了嗎?”吳游合理地問。
“?”畫庭因咬牙切齒,“燈籠魚那麽醜。”
“沒有沒有,我就是想說,你們配件挺多啊,又是魚牌又是燈籠的。”吳游磕着瓜子,“能給我一個二手的嗎?”
“沒有二手……”畫庭因咬牙切齒,“你不也有身份證和近視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