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苦樂(七) 古老鐘聲,(2/2)
當周這雪本身負載的負位時間量,與他背負的正位時間也達到等量時。
他的【聽雨】也來了。
吳游眨眨眼睛。
“進來前,你在扒拉那些水滴時,你說過,”周這雪戳戳吳游,“留下的叫姜餅人流體,擰乾甩出去的,是你的貪圖。貪圖是什麽?”
“是我沒有走,但曾經可以選擇的路。路與路重疊,你将直面痛苦;路與路迷失,你會遺憾。”
吳游說:
“想象曾經的自己做了不同的選擇,慶幸自己并未貪圖安逸。比如我就想象過自己是個普通人,從沒有像個瓢蟲一樣的姿勢扒在冰川上,可我并不能回頭走。”
周這雪似懂非懂。
“這些冰裏都有東西。”周這雪敲了敲其中一塊,“但它們有冰冷堅硬的外殼,我打不開。”
吳游也敲敲,如她所料,像一粒種子。
“這種東西可以稱之為‘人淌過的苦難’,但裏面——這些場景在流動。內裏是什麽呢?”
也會如真正的種子一般柔軟嗎?
“等等。”
吳游突然扯住周這雪。
“你當初來到人間,收集它們的時候,你是怎麽收集的?”
“有一些會直接墜落到我們的海裏,有一些需要我去人間背回來。”
周這雪說:
“用歌聲。”
“歌聲?”
吳游搓手手,她想起來蝙蝠就這麽探路的。
大蝙蝠魚!
“有一段小調。”
周這雪哼哼了兩聲。
吳游拍手,她覺得很好聽,人間的歌者沒有如此特殊的音色,更沒有他這些曲折婉轉的唱腔。唱出了‘往昔如美玉’的感覺。
但很快。
吳游的瞳孔裏映出了一點金色,她拍着周這雪向後看,那歌聲形成的字符串向前路過,但并沒被吳游抓住。
它們随機運動,很快,第一個字符串撞上了一塊堅硬的冰。那冰塊登時浮起一層柔和的光暈,接着像亂跳的冰球一樣,‘咚’地撞上了相距不遠的另一塊冰。
‘叮叮咚咚’頓時不絕于耳,黑暗的水域被無數雲朵一樣的冰照亮,光蔓延着。
三、二、一。
又從他倆面前逐漸熄滅。
周這雪也震驚了。
吳游深吸一口氣。
偌大世界,吳游瞬間覺得自己像一只渺小的瓜子。
如果有瓜子在這裏,或許會表示不服。瓜子也是向日葵上大大的一部分。
“周這雪。”吳游抓住他,“我可能知道讓你出去【聽雨】的辦法了。”
吳游蹲下來,把氣球火串塞到周這雪手裏,讓他舉高點。
然後畫了個簡單的光路圖。
“我一直都忽略了——‘翻轉’這個概念出現過許多次,”吳游咬着筆頭,正在飛速地演算,“但我沒想過它是暗示這個。”
“從埃索斯夫人利用時間的彈性,想要翻轉兩方世界。到天雲1和無憂1完全翻轉人類微生物的生命周期,再到苦難落水之後生成流體,流體引發了獨立于特綠亞曦的【聽雨空間】,而我在其中不發光,這是一種翻轉。”
吳游說:
“而剛剛,沒能凝固成姜餅人流體的水珠吞沒我們,這又是一種翻轉。”
“所以光才不斷在我們兩個人身上交替出現——”
在真正來到周這雪的【聽雨】之前,吳游一直覺得【聽雨】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或許是被什麽東西關起來,然後用雷劈、用火燒、用大魚趕。
但周這雪的【聽雨】如此安靜,他們只是安靜地漫步在雪原。周圍不斷出現巨型的冰水混合物,周這雪說,這是他收集來的‘苦難’。
“我要把這些冰翻轉過來。”
吳游最後說。
周這雪:“剛才不是還說要燒掉?”
“說錯了說錯了,燒是一種解題思路,不過現在‘翻轉’是另一種。”
吳游推着他,讓他站在很遠的地方。
周這雪站那一端,吳游站這一端。他們之間是無數懸浮交錯的冰塊。
從上方看去。俯視——
這片黑暗的水域裏懸浮的所有冰塊,都被一個類似正方形的、無形的界框住。
現在,吳游和周這雪站在其中一條對角線。
“嗨!”吳游使勁揮手,“還能聽見嗎?”
周這雪酷酷地比了個ok。
勉強能。
吳游放下手,對他喊:“唱你剛才,收集這些冰時唱的曲~子~~”
冰塊被吳游的嗓門喊偏了。
回聲把吳游的意思傳遞過來,周這雪在一片回聲裏聽懂了,他點點頭。
周這雪清清嗓子,唱出了他的語言:
“古老鐘聲,當它敲響天空——珊瑚和月,剛好落在地上——”
随着音符向前游動,那串結着冰霜的文字向前‘咚’地撞上一大塊冰,冰瞬間發亮,變成一只半透明的冰雲。
冰水送來遙遠的光,吳游看着那些冰雲面朝自己而來。
沒錯——這一次冰雲的光并沒有消失。
因為高雲之下,這些代表着人之‘苦’的萬千虛影,以吳游的眼瞳作收容的鏡子——
再次被正面看清。
作者有話說:
作者今天沒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