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苦樂(十二) “我最後一(1/2)
第126章苦樂(十二)“我最後一
不等吳游一行分析和驗證。
整個空間在振動中開始旋轉着崩解。音調也越來越急促而特殊,周這雪嗓子忽然啞了一下,半個音節被漏掉,周這雪本能向前伸手,接住掉落的那些東西——
但他沒接住。
歷經‘人間苦’的【段位時間】化作真正的風向上蒸騰。和掉落的‘姜餅人流體’間錯這呼應,形成人字型的、金色的風旋。
他們越來越多地聚集在一起,擰成了新的東西。仿佛再也不會因此走散。
周這雪半蹲下來,他覺得心髒之處有哪個地方開始酸麻着疼,吳游低頭看他,發現周這雪全身再一次開始發光。
“你……”吳游突然有種心慌的感覺,這些光分明在消融他,吳游離得這麽近,但她不知道如何阻止。
“吳游不用阻止。”
被白莫聽倒提着的船長從
“阻止不了的。【聽雨】之中的大魚必然要被一點點割裂,直至全部消散。”
“消散?”
吳游劈手奪過船長。
“解開這一切,不是能夠幫他渡過【聽雨】嗎?”
“開什麽玩笑。”船長說,“【聽雨】就是大魚的死亡,不解開永遠是‘正在死’,他會無比痛苦,就像你看見的老山崖一樣。他無法讓自己終止。但解開……呵呵,解開了,他就‘死完了’。也就是說,他終于會消散了。”
吳游猛地回頭,她跑過來,一腳踏住船長,雙手伸向周這雪——
卻摸了個空。
吳游看着他雙手變得透明。虛空裏,周這雪漂亮的類鯨态的身體正在消散,無數鱗片被吞沒成塵埃,融入那個巨大的金色的人字形,成了它們迷霧一般的羽翼。
人間苦終于在迷霧裏顯出了它們的樣子,是不知名的過去裏的無數條河。
是許多想要前往卻不可到達的地方。
霍橙和桑逢也過來。
他們和隔着一層光相望。
“周這雪……”吳游狠狠掐住自己,不讓聲音顫抖的太厲害。
畫庭因過來,抓住吳游的手,同時伸手去撈——
但這沒用。快融化的大魚恰似鏡中月。正位時間與負位時間裏,無人解救得了。
金色的、絲線一樣的東西從浩遠的天空來,纏繞着不斷上升的煙霧,把坍塌的松林和遙遠的天模糊成一線。
周這雪渾身劇痛,他知道聽雨的盡頭走到了。
在自己來到這場劫難之前,周這雪一直把【聽雨】當作深海裏的恐怖故事聽。
傳說一條大魚的一生只能在海上随太陽升起一次,這一次叫做【聽雨】。太陽與他同時粉碎,自此再無他的一生。周這雪一直不害怕,因為‘山崖’說【聽雨】離他還有很遠。
大概是不知者無畏。
他也曾抱有期望——雖然大魚很少有期望,希望當這些繁複的繩結被解開,巨大的引力牽引時間能抹平這一切凹痕,他依然能夠乘風。
乘風向上的感覺很不錯。如果天空被凍住,他想去那裏游。
也想……再去一次人間。
在我之後,有會誕生誰呢?
他也會同我一樣,安靜地聽這些‘人間苦’想去哪裏的願望嗎?
周這雪努力擡起頭,看着這幾個陌生又熟悉的人類。
剎那間,他和畫庭因對視,周這雪再次正視他那雙流暢而濃郁、的深紅的眼睛。并莫名覺得,一號大魚的【聽雨】也快來了。
或許是畫庭因也是大魚的關系,這一刻畫庭因似有所感,他把手輕輕搭在吳游的背上。
光霧有些朦胧,周這雪順着他手臂的方向看去。
滴答。
什麽東西?像水晶一樣滴過去。
是……眼淚嗎?
好像不是桑逢的,桑逢的已經用毛毛魚球擦掉了,好像也不是霍橙的,霍橙轉過身,他只能看到側臉。
是吳游的。因為周這雪看見她眼睛裏更多的眼淚——
和她眼睛裏,逐漸透明的、清澈的自己。
我是這個樣子的嗎?
哎。
別哭啦。
用人類的話講,你怎麽還在不習慣面對分別呢。
你是多麽微小的生命,就和我一樣。【聽雨】短短一程,你們只是不會在風中再見到我了。
那是……那是你的眼淚嗎?
周這雪不善人語,但往返人間多年——他比畫庭因的年歲還大一些,他只是長得好看并不顯老。
因此他見過許多‘眼淚’,在他許多背負的那些‘人間苦’中都見過,或嚎啕,或哽咽,都帶着大魚不曾見過的一生。
人是種很濃烈的東西,從他們那裏渡來的風也格外容易失重。
有的情感相比一生都不短,如果路過艱難的灰暗的天空,那人要捂住心髒一直一直走,直至燈火通明。
苦嗎?
苦。
人的情感看多了他多少理解一些。但此時恍惚,周這雪想,如果經歷分別,人們會流淚,這種風才是最苦的。
就像吳游現在。你看畫庭因和白莫聽——啧啧,我的同事果然更加冷冰冰。
你又滾燙些什麽呢?
“別哭啦。吳游。”
周這雪嘆了口氣,在消散之前,還是用了很大力氣出聲:
“你是我見過的,很滾燙的一個人。”
尾音很輕,也懶得組語序,周這雪覺得在這麽短暫的一刻,吳游可以聽懂。他是大魚,大魚很少說人話,但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願意說一次。
吳游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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