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盈虧(五) “盲區邊際(1/2)
第139章盈虧(五)“盲區邊際
通訊另一端,洛逢生眼看着老孟的頭上飄過了一排碩大的省略號。
不過已經徹底分不清是對吳游無語,還是對這個世界無語了。
人在翻轉,沙粒石塊、有機無機的生命體和元素都在翻轉。藍色和綠色的月相也開始洶湧地流動,但——
人類的眼睛、人類的儀器無法去捕獲真實的月相軌跡。記錄儀上那些各個角度雜亂的藍綠色線條,是這些月相現存于此的時間維度的投影。
藍色和綠色在相融,那是人類看不清的邊界,融化在記憶裏的月影。
“藍綠色的線條……或者說,這并不是‘線條’,這是一個個【游動的時間維度】在我們時間維度的投影。”
胡教授養好了傷,人卻顯老了許多,他戴着他的眼鏡,慢慢從後面走過來。
“投影?”
洛逢生攙扶過他,孟天雲側身,為他讓出位置。
“在五號大魚周這雪的【聽雨】中,這件事情其實就已經發生了。吳游在第一場聽雨中手裏的那些金色的水滴,是他背負的‘人間風’,但顏色、形狀、質地,都是人類眼中的投影,并不是真實的、墜落遠渡的、時間真正的樣子。”
胡教授捋捋不存在的胡子:
“人怎麽看得見時間真正的‘具象’呢?”
“那吳游可以把那些金色水滴擾動、挂起來晾甚至是擰乾成【姜餅人流體】是……”
一個研究員提出疑問。
這是個好問題。既然人類所見并非“真正的時間”,那麽它又如何誘導時間生命層層翻轉靠近【時間垂線】、又為什麽能被人類或者大魚在同一空間‘達成共識’般看見呢?
畢竟熱譜盾連接着雙方的視聽系統。
即使人類、大魚、聽雨過後的周這雪在普世意義上并不屬于‘同個物種’,他們的視野裏,為什麽都能看到等量、等質的‘風’的實體呢?
“人的記憶。”
胡教授敲敲太陽xue:
“我們一直默認為是有始有終、形狀各異的‘時間片段’。但它其實并不是任何一個點、一條線、一個面。它其實是超出人類認知的、未知的東西,它不可數。所以記憶不止是立體的,‘風’從人間墜入海裏,有一個人類看不見的‘盲區邊際’。”
正是因為這些盲區邊際,人無法像校準一段線段一樣,回看自己的過往,也無法遠眺看清未來的迷霧。
人站在時間節點上,本身就是最微小的時間繩結。
時間始終照着人,人随它奔湧,但同時也站在了自己的‘盲區邊際’裏。于是在各自的時間維度裏,看不清自身。
“您是說,我們所在的時間維度,包括大魚和人類共同存在的兩方世界,是無法看透這些‘時間’真實的‘相’的。”
孟天雲說:
“這與我的推斷一樣,我們看到的是投影。”
“投影?”有人在問。
“你看月亮,用各種設備捕獲月的影像。但你只能保留、看清它此刻高懸于天的一個完整的‘正視圖’。”
胡教授說:
“但月亮不止有這一個視圖,它的縱深還有人類沒法同時看到的另一些面。‘人間風’也是,人類對于時間的感知、判斷、觀察都和人眼一樣——不能拐彎轉到後面去看、側面去看、上面去看。”
“所以藍綠色的線條我們無法區分。”
胡教授說:
“是因為他們的投影在我們的‘正視圖’中完整的重疊上了。”
“那些金色的水滴……又為什麽可視?”洛逢生問,“我們曾經以為,那是時間真正的、完整的實體。”
“人總是越走越遠的,我們的理論一層層加深,會不斷革新一些東西。”
胡教授說:
“我們之所以看到金色的水滴,首先因為那是五號大魚周這雪先生一個人,一條魚的【聽雨】。人間虛像苦與實相苦濃度不同、純度不同,但都是高度相似的一些散點,周這雪的動線把這些同色的東西囊括成一個圈,這就是【聽雨】的範圍。”
“但我們看到的、流動的金色水滴只是‘我們看到的’。我傾向于認為,這些不同的‘人間苦’在人類的‘盲區邊際’之內,聚攏成了渾圓的一個投影,讓它看起來像一個水滴。”
胡教授似乎感覺累,他靠在儀器臺上——他以前從不這麽做:
“當你站在人類目前無法達到的‘時間側面’,這些水滴很可能會在側方維度拉長——它本該是一根棒槌。”
“那這些藍綠色的……”
“這場爆破裏,有兩場【聽雨】同時發生。分別屬于六號大魚和白莫聽。”
胡教授伸出兩根短短的胖手指,桑黎跟着比了一個耶,忽然又覺得胡教授似乎沒有之前那麽圓潤了:
“我們可以理解為‘呼應’,也可以理解為‘牽連’。總之,六號大魚和白莫聽之間一定存在着特定的聯系,導致了兩場聽雨同時被牽引發生。”
“如果一定要用人類的色彩假設,那麽六號大魚和白莫聽本該分別擁有藍色和綠色的水滴。”
孟天雲點頭,沉思中無意識地跟着胡教授和桑黎也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個耶:
“但水滴同色相斥、異色相吸,藍色的水滴和綠色的水滴靠的太近,就會誘導另一種引力的相吸,在我們的投影上就從‘點’變成了‘線條’。引力連續、處處不同,這就是為何我們的儀器不能完整解析藍綠色變換的點位——藍色的水和綠色的水混在一汪裏,你可以分得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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