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行止(五) 給魚吓得一(1/2)
第169章行止(五)給魚吓得一
恐懼?
吳游想。
它是個無孔不入的課題,但在大多數的時刻都并不引人注目。
我恐懼嗎?
吳游問自己。
我恐懼。她想。
在恐懼發生的那一刻,‘人’甚至都無法意識到它在發生。人的恐懼常常與各種東西嘈雜着相交相錯,有的時候常被人誤解為‘性格底色’或者——
‘宿命’。
吳游很難準确地去形容接下來她看到的一切場景。因為這些‘她的一生’和‘別人的一生’中展現出來的片段,每一處都帶有刻骨銘心的恐懼。
有的發生在喧鬧的人潮中,一個‘人’惶惶在彌天的大雨中,陰影蓋住他。
他眼中的一切黯然失色,寬廣的路他不敢前行。因為有過往的一切沉沉地籠蓋住他,束縛着他,沒發生卻被擔憂發生的一切将他釘在地面上。
有風路過,記錄着他身旁密布的陰霾。
有的發生在滴水成冰的夜裏,一個‘人’孤帆困頓在冰殼裏,舉步維艱,空氣都成了泥沼,掙紮得越是猛烈,越流失了力氣。
有風路過,揀起眼淚砸開一塊冰。
無數個重重疊疊的時刻,‘人’背負了‘人的抉擇’。‘恐懼’隐藏在排兵布陣時每一個細小的抉擇裏,想吞食你,引誘你永陷落于隐憂,看不見身後有龐然大物即将吞噬你。
從此岸到彼岸,如何踏過顧慮重重。
如何在已知的黑色天涯中走,從我腳下到或許遙不可及的地方,
其間每一步都碾碎恐懼,都直面內心。
都拷問。
——行了多久,止在哪裏。
——何處為崖,何處岸邊。
吳游站在這片草地上,站在這個人旁邊。
這一幕播放又播放。這個人痛苦又痛苦。恐懼正在耗乾他。
吳游突然意識到,在人類世界中,時間過分地充盈人,人生的進程太快,快到——
人的記憶實則是時間裏人的重影。
無論回望或是眺望,這重影都不甚清晰,純粹的東西被記憶成‘人’,碎屑的部分沿折角掉落形成恐懼。
有的人清掃掉這些碎屑,他們就‘坦然’,坦然地重新決定自己‘行’或‘止’。有的人被碎屑一葉障目,不得已繼續‘恐懼’,‘行’或‘止’就無法看清。
空白的風記錄這個歷程。降落成為十號大魚和三十五號大魚的聽雨。
吳游眯起眼睛,忽然上前一步,擡手抓住了他頭頂上一片已經被揉皺了的東西。
——那是一團揉皺了的陽光,看起來像時間與什麽東西混合後的折射,摻雜着未知物理元素的相互作用,以‘細胞’的形式再次折射。
源自他自己,只不過它恰好懸浮在頭頂,當人盯着腳面的時候看不見它。
光團落在吳游的掌心,頃刻之間舒展成為利劍。
吳游揮出它,斬掉了那個人身上洶湧的陰霾。
場景驟然破碎。吳游回到她坐着的地方,風再一次刮起來。
“嗯……”
吳游‘叮’冒出了一個好主意。她決定拔掉這裏所有的‘草葉’,用光團凝結的利劍斬落所有的恐懼。
……這樣,人的‘行止’不就都清晰所向了麽?
這時,從頭頂無盡的黑暗中,有一些完整的半透明草杆落下來,每一根上面都帶着繁複的花紋。
吳游粗略數了數,剛好是她折斷過的‘草葉’的數量。
它們是斬落了恐懼之後,複蘇出來的、源自于人的新的東西。
周圍很黑,吳游随手把那些草葉堆成一堆,又洗牌似的抖了抖。
幾十根半透明草杆骨碌碌轉了幾圈,狀似随意,但莖杆上奇異的花紋卻主動對了個正當,于是一片濕潤的黑暗裏,吳游眼看着那一小堆草稈中間長出了一張會說話的鯨魚嘴。
“瞎麽。”
那嘴不讨喜道:
“什麽水平,怎麽只拼出來了我的嘴?”
吳游:“…………不然呢?”
嘴:“還不夠多。你是人嗎?”
“我不是。”吳游看着大嘴,陷入了深深的無語中,“我是一張嘴。”
嘴:“瞎說!我分明看見你是個人!”
吳游:“……嗯,雖然不是很禮貌,但我還是想問。只有一張嘴的話,要用哪裏看呢?”
吳游:“用嘴看嗎?”
嘴:“…………愣着乾嘛!快把我其他的部分拼出來!”
吳游:“你是蝦嗎?”
我是不是吃毒蘑菇了。
這時吳游也來了興趣,在繞圈幾次,問了幾個嘴不喜歡回答的不禮貌問題之後,吳游索性決定一次性全部把‘草葉’轉換成這種半透明的草杆。
畢竟不能讓幾十根草稈只拼出一張簡陋的嘴。
嘴看起來還漏風。
轉換的過程很耗費她的心神。吳游中途一度覺得心髒的位置發悶。
不過可以忍受。
周圍越來越暗,但不耽誤吳游把這一小片長了‘草葉’的安靜角落劃分成了16塊,然後——
拔完你的拔你的。
很快,吳游腳邊便禿了,取而代之的是堆了一大堆從天而降的半透明草稈。
她一根一根把草稈發牌一樣彈到半空,草稈自動歸攏,沿着嘴的周圍,重新拼成了一個魚頭。
——也不是很龐大,從魚頭的大小判斷,它看起來比宇鯨要更小一些。
——不過也只有一個魚頭,其他的部分并沒有被歸置好,吳游環顧四周光禿禿的土地,沒有一根草可以讓她繼續拔了。
又一頭小型鯨。
一頭……嗯……草包魚。
吳游突然笑了一下,不過很快恢複了很嚴肅的表情。
三十五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吳游:“-_-”
“人?”草包魚頭說,他搖曳生姿,游出了游園燈會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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