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愛恨(一) 失聲。(2/2)
“怎麽了?”他只問。
吳游搖搖頭,又轉過頭看向遠方的汪洋大海。指着天上飛過去的一個魚不怎麽熟絡的生物,在他手心裏寫了個人字。
畫庭因心中被壓下去的怪異感和恐慌登時翻湧上來,一齊壓過了一只魚頭的冷靜。
“你……”
畫庭因的聲音有一些他自己都不注意到的抖動:
“怎麽不說話?”
“……吳游?”
吳游比了個‘噓’,又在他掌心寫了個‘一’。她不想把前因後果都寫在熱譜盾的彈幕裏公放,更不想把這種痛苦的壓力強行傳遞給一只自由的魚頭。
她安靜地看着畫庭因,握住他顫抖的雙手,讓他可以安靜下來。
畫庭因果然安靜下來,他看着吳游熟悉的、黑葡萄一樣的眼睛,讀懂了她想說的——
“我不可以講話了,畫庭因。”
吳游望着他:
“你可以在我的眼睛裏,聽懂我對你講的嗎?”
衆人察覺到吳游的不對勁已經是快到晚上。
戰局堪堪被沉默地收拾完,儀器零件散落各處被收攏。100餘條金屬鯨被金屬放入水中,燈路廣開,它們眼部安裝了專業的探照和測繪模塊,并開啓了巡航模式。現在比白莫聽還要有用。
周這雪發現畫庭因和吳游各自坐在礁石上下,隔了半個石階,握着手。他看了半天,兩人并不是對着大海在舉行什麽奇怪的許願儀式。
他們只是很奇怪地一齊望遠。
“他們在看什麽魚?”莫山魚在周這雪身邊問。
“沒在看魚。”周這雪回答,“有些奇怪。”
霍橙打開一盞大的暖燈,照明的同時監測周圍海域的狀況——現在的情況也極度值得警惕,他們需要時刻提防埃索斯夫人和那些異常的埃索斯鯨。一旦他們在這個時候出現,那情況将對人類及其不利。
衆人圍過來,只當是吳游累了,休息了一天。桑逢率先拿了吃的過來——食物一直是他們之間的氛圍感。按照往常的規律,吳游該攤開小本子和他們講講今晚和明天的計劃。
不過她一直沉默。
沉默不語。不說、不想、似乎也沒在思考。
霍橙和桑逢後知後覺,他們開始有不好的預感浮起來。
洛逢生也不遲鈍。他噼裏啪啦調出解析報告,試圖破解出這種不安的感覺來自于哪裏。
吳游拿了個小通訊。她似乎也費了很大的力氣,畫庭因一直握着她的手。
“并不是簡單的神經毒素。”
衆人看着吳游寫了第一句:
“我無法發出聲音,似乎也無法思考。”
“我在盡量對抗這種混亂。”
“我不知道是否被她讀取。”
霍橙看完最後一句,他幾乎坐不穩——
桑逢撐住他。哐啷一聲巨響!通訊那端,準備中的胡教授和老孟一側,控制器被直接摔裂。
孟天雲恨得牙癢癢,他早知道這些時間生命的手段高明,果真找準機會露出了人類無法在短時間內折斷的獠牙。
沒人知道吳游此刻的感覺。
“只要吳游的意識存在、她以人類的身份存在,就會被這些毒素錨定,她每用人的身份思考、判斷一次,就會被攻擊一次。”
孟天雲說:
“她一定做了什麽,引發了吳游體內屬于‘人類’的時間的混亂。”
這種情況下,她記得自己是誰就不錯了。埃索斯夫人進攻了一個人類的‘中樞’,從時間維度上咬住了‘人類’這種時間生命的脖頸。
洛逢生一陣戰栗。
“我們都是時間。”洛逢生輕聲說,“就像樹木都有葉片。可……”
可當‘時間’攻擊‘時間’,那麽這攻擊的就是一個人的誕生、存在、衰老、死亡。
她的一切。
這不是吳游能解決的。
最先被鎖住的,是人類語言表達的能力,再往後——兩種相悖行的風,會徹底同時駐紮在一個人類的軀殼裏。要麽被取代,要麽被……
徹底撕裂。
一個人類,在時間面前,能與之相較嗎?
薄薄的物種的外殼,可以支撐多久?
吳游也在想這些。
她不知道這種感覺來自于哪裏,混亂的腦子裏有條發亮的線始終沒捋清。
埃索斯夫人給她的,是一種類似于‘北極星針劑’的東西。在人類發明這類能夠保障人類在混亂的時間風中生存的‘面具’時,早就應該意識到,不遜于人類的智慧物種一定能找到類似的方式進行模仿。
埃索斯夫人的目的不是殺她。
而是極大地限制、削弱她之後,把她做成埃索斯夫人通行人類世界的‘時間面具’。
作者有話說:
吳游:“預個警,這一段我會有點難熬。”
她把鏡頭轉個方向:
“可我必須——”
“絕處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