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愛恨(三) 你要以此為(1/2)
第175章愛恨(三)你要以此為
半透明的吳游摟着半透明的鯨魚,一起看大海。
周這雪從海面上冒出魚頭,白莫聽從他身後冒出了一只更大的魚頭。
魚頭疊疊樂,只聽周這雪說:
“他們兩個半透明的樣子不同。一個是整個人開始透明,還有光散出來,另一個是從尾巴開始漸變。”
魚頭深而尾巴淺。
“漸變魚。”
路過的一群小魚裏窸窸窣窣地傳來不怎麽整齊的‘大魚好’,白莫聽甩尾把它們拍飛,然後看向周這雪:
“畫庭因是要聽雨了嗎?”
周這雪把魚頭扭過一個角度,側着看白莫聽,臉上寫着幾個大字——‘似乎有點道理’。
“哦。”
白莫聽一低頭,看見了周這雪把魚頭扭着的樣子。
“有點萌。”他說。
迎接他的是周這雪磨尖的大牙。
霍橙路過,順手把兩只魚頭分開。
這樣很擋路。
周這雪收起牙,算是給了霍橙一個面子。
“怎麽了?”霍橙知道不該問但還是想問,于是最終還是問了。
“他這樣。”白莫聽學着周這雪做了個扭過半只魚頭斜眼看天的動作。
不出所料。
迎接他的還是周這雪磨尖的大牙。
吳游現在話不多,但人顯得很抖擻。她不再和任何同伴說‘疼’與‘不疼’,她只是在異常的風作祟到一定程度時,跳入冰冷至極的海裏變成紅色的‘莫比烏斯鯨’。
不知是否是這個形态更加被這裏的時間認可。她似乎真的好了一些。
吳游默默記下——看來‘形态’是時間對生命的‘成像’。‘成型的軀殼’在時間的大風裏,一定還有不為人知的奇妙作用。
埃索斯夫人不見影蹤,但吳游感覺得到,她正操控自己體內這股異常的‘風’試圖駕馭人類的軀體。
去适應自己成為一個‘人’。
“但你多少有些失算。”吳游撫着畫庭因脊背上的龍鱗,感受他冰冷的皮膚表面下滾燙的呼吸,“埃索斯夫人——”吳游一邊疼一邊戲谑地想,“你所看見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而并非‘真的我’。”
表面的吳游好說話、好風趣、好自由,以至于許多人甚至認為她有點莽撞。她所憑靠的似乎只有兩種東西,一種叫‘時間的指引’,一種叫‘碰巧的運氣’。
所以埃索斯夫人最開始并沒有太拿吳游當回事。
她見過太多‘前來拯救’或是‘迷茫不已’的‘人’了。
這些叫做人類的生命一旦碰巧來到時間背面的海,就總能被她發現。
他們像跳跳糖一樣具有着吸引力。
埃索斯夫人有時不急着吃他們。她看着‘人’的外表,覺得新奇,于是也給自己勾了個窈窕的輪廓來,就像她曾經複制藥鯨的輪廓一樣。
她給他們聊天的時間,存活的機會,設計各種迷宮和關卡,了解他們的抉擇——
還有絕望。
言語中的絕望常常不夠,她想聽到他們設身處地的。
真的絕望。
所以埃索斯夫人盆滿缽滿,她對‘人’的判斷往往很準,這基于她對這種時間生命的收集、嚴格地剖析、然後層層剝落他們。
一個沒有濃烈人的感情的東西,卻知道他們何時會痛苦、悲傷和瘋狂。
甚至利用人的‘失去’和‘達不到’組成她的游戲。
她把這種游戲叫做‘轉手帕’。
目前為止,吳游是唯一從她的圍追堵截中存活的人類。
她竟然不走埃索斯夫人設下的迷宮,而是一把火燒了她。
很好。
埃索斯夫人想。
這很好——這讓她不得不開始正視吳游了。
她花了這麽久的時間剖析人類,自然不是單純對這種生命有興趣。她要傾覆他們的世界,一層層逆着時間的莫比烏斯環跨越,将生命和年歲折合成‘時間貨幣’,不斷創立。
直至她可以永恒。
這一切,怎麽能耽誤在一個‘吳游’身上呢?
但這個超出她預料的人類,就是晃晃悠悠地繞過了她所有的打手和陷阱,駕着一頭龍鯨,撞破了那麽多場聽雨。
埃索斯夫人也有許多腹诽和疑問,只不過她将它們好好埋藏在陰冷的眼睛裏。
怎麽可能?
她怎麽做到每一次都幾乎歪打正着——
找到的都是對的,擁有的都是她認為不可能的。
步步踩在她計劃之外。
最難辦的是,當吳游迎面而來時,她娴熟地削掉人類的幾個棱角,卻發現吳游并沒被她‘打磨着摧毀’,那些被削掉的生命力、受的傷,那些痛苦綻放出來的顏色不及她黑色的眼睛裏‘光’的萬分之一。
被削掉一角後,她露出了玉一般的質地。
堅硬、沉默。
流光溢彩。
“你所看到的,并非真的我。”吳游的确如她所願,沉默地想,“你不會如此輕易着揣摩我、模仿我成為一個‘人’。”
因為你不懂人的內核裏,有相當之烈的部分。
“她告訴我,讓我去找她。”
龍鯨先生想了兩天,終于在月色明亮的一個晚上,從水面探出頭,把這一句告訴了吳游:
“她說她可以保全你。”
吳游罕見地沒有笑,畫庭因眼見她露出了個他沒見過的輕嗤的表情。
“——你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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