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愛恨(六) 孟天雲稱這(2/2)
吳游想。
險之又險,她也沒想過,人類竟在此有轉折。
埃索斯夫人沒料到的是吳游當機立斷,将所有護衛的力量留在聽雨之外,更沒想到孟天雲作指揮比吳游更加殺伐果斷。
她千算萬算,只有一點疏漏。
她沒想到十·埃索斯就是畫庭因聽雨之中——正在尋找的、兩兩相對的大魚。
大魚與大魚之間有無聲的默契。在聽雨即将來臨的時候,他們能夠彼此感應到茫茫大海中,有另一位大魚的‘課題’與自己呼應,比如當時的莫山魚和周這雪。
孟天雲稱這種情況叫‘共渡’。
但‘共渡’往往是朦胧的,因為海中各位的魚頭都大到足以讓這細小的感覺‘無處落腳’。有一些大魚不會深想、不會實施,還有一些大魚甚至很讨厭這種感覺。
“他們都不知道,畫庭因就是這種大魚。”
十·埃索斯說:
“那位龍鯨見面不撕了我就很不錯。”
必不可能進行兩兩之間‘心的感應’。
吳游點頭表示理解。不過還是見縫插針提出了疑問:
“既然畫庭因不懼你,可當時為什麽是你追着我們跑?”
“因為我要吃你。”藥鯨此刻恢複了他的彬彬有禮,“而他要保護你。在不是一對一搏鬥的問題上,我有100種方法吃你,而他只有99種辦法保護你。”
畫庭因怕的就是防不勝防。
“我不知道此刻的我是什麽。”
藥鯨說:
“我還是我嗎?”
吳游罕見地對這個問題保持了沉默。
她能感覺到畫庭因的聽雨擁有的強大力量——他不愧是一號大魚。埃索斯夫人恐怕不知道,‘共渡’的兩位大魚的風具有相當的共斥力。她從雪地一路走來,越靠近畫庭因,就越與藥鯨分離。
人類不是第一次以這樣不分明的視角在恢弘的時間裏與大魚并行,但确是首次如此劇烈地感覺時間的合并與交彙。這種宏大又微小的東西竟用了最溫和的方式,把屬于藥鯨的部分牽引着離開‘吳游’。
吳游想。
我自己都沒想到會在這一刻被時間眷顧。
吳游也同時感覺到,那些被藥鯨收集的、名為【恨】的風,竟然依然附着于十·埃索斯。它們在茫茫大海中尋找他、依靠着他殘餘的部分,随着他一起游蕩。
聽雨不可繼承,不可轉讓。
我的劫難就是我的劫難。
我的一生也只能是我的一生。
這是埃索斯夫人唯一無法強行更改的。
吳游突然靈光一閃。
“你當然是你。”吳游說,“我雖然不知道埃索斯夫人用了什麽樣的手段把這一部分的你‘剝離’,但你既然可以擁有自己獨立的意識,想必還沒死透。”
藥鯨:“……”
無論再來多少次,他還是讨厭和人類交談。
什麽叫還沒死透?!
不過這位四十六號先生只是一拳把周圍的冰鑿了個窟窿,然後垂着眼睛,他既沒有用灰白色的兜帽再次擋住臉,也沒有暴揍某只姓吳的薯餅。
吳游轉過身,把後背對着藥鯨,右手偷偷把最後一個備用電池擰上Luna的終端,然後Luna靜音着偷偷伸出一個小小的尖角幫吳游看着背後。
吳游再次面向水中的龍鯨。她攀着冰壁,不知道怎麽能喚醒他。
接下來的時間,吳游伸伸手,藥鯨就被迫跟着伸伸手。吳游撓撓耳朵,藥鯨就被迫跟着撓撓耳朵。
藥鯨:“……”真是夠了。
吳游拖着藥鯨從側面找了個向上的小冰洞,他們攀爬在巨型的冰塊裏,沿着水的紋路走,終于在上方很遠處找到了一個可以鑿開的突破口。
吳游一拳下去,冰紋絲不動。藥鯨跟着一拳下去,洞口被徹底鑿碎。
嘩啦啦!
十·埃索斯先掉下去,吳游第二個。
她深吸一口氣,在浸沒在水下前,她看着上方的冰塊碎紋飛快的聚攏,就像事情的前因後果漸漸成型。
十·埃索斯沒有完全逝去的這部分風,在最開始寄存在埃索斯夫人身上,後來寄存在她身上。在最開始的時候,埃索斯夫人所期盼的大概是藥鯨能夠反向吞噬吳游,但事實是代表吳游的‘風’生猛到把藥鯨差點碾碎。
直到他們墜入聽雨,藥鯨有了意外被重新分離成他自己的機會。
吳游只覺得更多的巧合沿着這一條線亮起——
她感覺到那些屬于藥鯨的風正旋轉着回歸給他,順着他從吳游身上的剝離而逐漸幫他重塑成他自己。聽雨停滞時間,只有在這裏,這些被大魚負載的風才有‘實體’的能力,竟然陰差陽錯幫助了藥鯨。
時間重新凝固了他的相,在他認為他已經瀕臨結束的時刻。
而這位大魚也明顯做出了不同前時的選擇。
吳游知道此刻自己應該懷疑藥鯨是否混雜着屬于埃索斯夫人的部分,或者他蟄伏在她身邊,只為給她最後一擊。
但她想她沒看錯。在剛才藥鯨混着碎冰墜入水中時,吳游借着光和藥鯨的一線愣怔,看清了他眼睛裏那些東西。
并沒有埃索斯夫人的影子。
反而是千裏迢迢的一捧月光,照着他海中的霜寒、人類的春夏。
和他曾經躍出海面,遙遙看見的蘋果谷。
作者有話說:
藥鯨:“沒想到吧,我喜歡吃炸魚。”
吳游:“叫醒畫庭因。”
藥鯨:“不可以我沒有炸魚。”
吳游:“他不愛炸魚。”
藥鯨:“啧啧啧啧啧。那沒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