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6】(2/2)
閻小初笑眯眯道:“嗯!”
淩照看了一眼時間,她對阿連娜說:“開始吧。”
阿連娜一個發力,将淩照穩穩推上高臺,然後她走下去,将舞臺留給淩照。
“喂喂,試音。”淩照說了幾句測試,到人群仿佛潮水,向着這個方向一直湧來。
“各位,好久不見。”淩照說,“或許對有些人來說,我們也是初次見面。”
“你們來諾亞公司也快一個月了,準确來說,是18天。”她微笑着道,“我們有了驚人的進展,在此之前,我從沒想到你們能做到這一步。”
“伐木組在森林砍伐出了一片可以居住的地方,工程組燒制了木炭和水泥,狩獵組保證了許多人的安全,後勤和廚房則養活了一大堆人……”
淩照将所有的部門一個個點出來,全都誇獎了一遍。
“你們的勞動養活了自己,我希望你們能意識到這一點,并為之自豪。”她說,“因為我也為你們自豪。”
“然後,我有一件事想為你們道歉。”她說。
,說話的人被捂住了嘴。
道歉?什麽道歉?
鎮長可是從不道歉,有時候大人物的歉意,對小人物可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事!
臺下的人将心提了起來。
是什麽?是要交稅嗎?還是有捕奴隊來收奴隸?或者什麽別的原因?
……還是,鎮長回來了,打算把他們要回去?
淩照接着開口道:“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們一件事,這件事就是——雖然開始源于一場交易,但如果你們想留下來,我會讓你們一直留在這裏。”
“我會延長這場交易的期限,直到鎮長放棄你們為止。”
“我會負責你們的生老病死,你們可以在我的公司結婚、生子、養老和醫療。”
“或許現在不行,但終有一天,我會保障我的員工們從生到死的一切。”
“我一直都沒有告知過你們這件事,沒有出口的承諾不算承諾,畢竟在場的員工裏,也不包含我肚子裏的蛔蟲。”
淩照開了個玩笑,臺下也發出了善意的笑聲。
“總之,這就是這場宴會的第一個目的了。”她笑着說,“我在此正式對你們發出邀請和承諾——你們可以留在這裏。”
流亡者們一瞬間以為自己聾了。
他們在那一剎那,聽到了可以讓星星震蕩的歡呼。
旁邊的人們失态地相互擁抱,有的人還在中間被人舉了起來。
因為淩照還在高臺上,沒辦法把她舉起來——現在被舉起來抛的是貝優。
就算淩照能舉也不能這麽乾,那也太虐待殘疾人了。
在淩照憐愛他們的時候,他們對淩照自然也有一分憐愛。
“然後,是我舉辦這場宴會的第二件事。”淩照道,“放心吧,一共就三件事,你們不會等太久的,我知道一些人現在很餓。”
“你們應該也發現了,這裏迎來了三十多人的流亡者,我不相信你們對這一點并不好奇。”淩照道,“甚至,昨天還發生了一場沖突,你們傳播八卦的能力我也知道,比天上的鳥還快。”
“我不是來否認這一點的,事實上,昨天确實發生過沖突。”
聽到淩照這句話,昨天參與過群架的人都緊張了起來,剛剛董事長還說過,她可以讓所有人留下來,但她沒說過她不會把人趕出去啊!
不會是要把他們趕出去吧?
莫森緊張地抓住了旁邊人的手臂,被抓住手臂的大哥痛呼一聲,莫森道了一聲歉放開,他的老婆還在住院療養,萬一他被趕出去,他的老婆怎麽辦?
人群中,他的舍友在另一頭若有所感,一擡頭,就對上了莫森的視線,他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淩照開口道:“但我不是為了質問沖突而來,昨天他們已經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不需要現在再被我叫上來,被所有人審視一次。”
除了之前在食堂亂指認造謠的那個,她從沒把人當衆拉出來批判過。
她其實是真的下狠手扣的錢,這一把下去,基本上到今天為止,他們都白乾了。
好在這個月的工資是日發,下個月才開始按月薪發放,她扣的也是下個月的。
“我只是來問你們幾個問題的。”淩照看着自己面前泾渭分明的兩個隊伍,道:“既然你們都已經站得這麽遠了,估計也不介意站得更遠一些吧?”
“我接下來要玩一個游戲,請你們兩邊分別站在廣場的兩邊,根據我的問題,符合情況的人,再回到廣場的中間。”
于是兩邊的人開始逐步後退,分開站在廣場的兩邊。
“第一個問題:有多少人在和掠奪者戰鬥的時候失去過朋友、親人、鄰居?”
這個問題站出來了不少的人,他們走到了中間。
莫森看到了自己的舍友,昨天那個陰陽怪氣的家夥。
他特意站得距離這個人遠了一點。
“好了,你們回去吧,然後是第二個問題。”淩照大致掃了一眼兩邊的人數,在心裏嘆了口氣,道:“有多少人在喪屍、異種、污染和輻射之中失去過重要的人?包括親人、家人、朋友、鄰居。”
剛剛站出來的那一批人,又有很大一部分重新回到了中間,這一次,站在中間的人幾乎是全部。
他們和淩照提問前一樣,全部站在中間,卻和最開始有了微妙的分別。
“回去吧。接下來是第三個問題。”淩照道,“有多少人在和這些威脅你們生命的存在戰鬥時,在自己身上留下過不可恢複的傷痕?”
這一次,所有的戰鬥者都站了出來。
初次之外,還有那些在屠刀和利爪之下險些喪命,最後幸存的人們。
又是近乎全部。
如果說,開始之前還有些人警惕地看着流亡者他們,預防他們出什麽問題,現在卻一個都沒有了。
“讓我們終止這個問題,随機采訪一下光溫和的問:“你失去過什麽?”
“我的一根手指。”這個瘦小的男人小聲道。
“那你呢?”淩照看向他後面的一個女人,“你失去過什麽?”
“我的大腸。”女人說,“當時我被捅了一刀,腸子流出來了好多。”
“你呢?”
“我被掠奪者剃掉了膝蓋骨。”
“你呢?”
“我被異種咬掉過鼻子。”
“你呢?”
“我……”
這是一個沉重的問題,越詢問,就越顯得沉重。
一些感性的人已經開始沉默地落淚,閻小初擦着自己的眼睛,發現眼淚水止不住地掉下來。
貝優站在人群裏,擡頭看着那個被照亮的人。
她只有悲憫,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不知道為什麽,貝優一瞬間就放下了心——不知道為什麽,比起和他們一起哭泣,她在這個時候,更願意見到一個堅強的領導者。
“我問完了,你們回去吧。”
這次,他們自己走回了原先的位置,氣氛變得悲傷,卻沒有了之前的尖銳。
“最後兩個問題,你們為了活下去,都受到過什麽不可逆轉的創傷?”
沒有等淩照點人回答,再次走到中心的人們,根據自己前往中間的順序,一個個說出了答案。
“我每次下雨都會身上哪裏都疼……”
“我被砸脫臼過……”
“我在商隊打工,貨物壓斷過我的肋骨……”
“我在199避難所挖煤的時候,有的時候比較趕,我幾天沒睡,把鐵鎬敲到了自己的腳上,還要扣曠工費……”
“我在工廠上班的時候,不小心割掉了手指,老板讓我賠錢……”
流亡者們也說道:“為了補屋頂,我在屋頂掉下來過。”
“我為一只獵物在雪裏蹲了兩天,差一點凍死……”
“我從奴隸商人那裏逃出來的,那個商人想用鐵鏈穿過我的肩胛骨,我身上還有烙印的痕跡……”
世人啊……
他們活着都如此艱難。
“那麽,接下來是我的最後一個問題了。”淩照說,“你們不需要回到原來的地方,最後一個問題的回答和之前相反,不同意的,可以離開這個隊伍,離開人群中間。”
她問:“有多少人,是希望在這裏好好生活,過上好日子的?”
沒有人離開最中心的隊伍,西斯特姆在控制臺中放起了歌。
一個溫柔的女聲響了起來:
[我們為何生而相似,我們為何生而不同]
[身軀上不同的傷疤刻畫,血肉之軀為每個人記下代碼]
[不必一模一樣,不必完美無暇]
[人類啊,為何總讓語言鑄成高牆?]
[人類啊,為何不能互相理解?]
人類不能相互理解。
因為任何有隔閡的事物,因為外表,因為思想,因為生活環境的不同,因為太多太多。
人們可以相互理解。
因為一句話,因為一個眼神。
因為一場晚會,因為一次共同的勞作,因為同一個懲罰和同樣的快樂。
因為相同的目标和相同的立場。
他們都是勞動者啊。
勞動者有什麽無法相互理解的呢?
淩照看着
“接下來,是我要宣布的最後一件事。”
“或許你們很多人都沒想過這個問題,也或許你們會有很多人想問這個問題。”
“關于這個公司要走向何處,我的目标是什麽,它最終會變成什麽樣子。”
“我現在覺得,我可以回答你們了。”
“我希望,你們、和你們之後所要遇見的人,無論TA會成為我的顧客還是員工,都能夠幸福、快樂、富足的活着。”
許多人擡起了頭,看着她下去的身影,感覺在廢土的夜裏見到了一條船只停泊于此。
他們是其上承載的旅客,而她是領航的船。
無論何時,都不用擔心會迷失方向。
“以上,這就是我的第一堂課,要實現這一點,我還需要依靠你們,夜校的開辦通知會在之後下發。”她笑着總結道,“總之,今天請讓我們先享受這一場宴會。”
“宴會開始——還有明天放假半天!”
至于明天的事情,就明天再說吧。
比如現在西斯特姆不停催促的負數資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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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鼠掉了,日萬兩天,然後早上四點醒了。
我壓力太大了才會生物鐘亂掉,還是日六吧。
那個歌詞是我寫的,整了我一個小時才把大白話稍微整能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