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211】(1/2)
第211章【211】
伊甸并非沒有發現這一切,通貨膨脹,而且是惡性膨脹,這會讓他們的資産縮水數倍,甚至打水漂——對于資本家而言,這是無法容忍的。
他們理所當然就會想辦法反制,在伊甸,有一個獨屬于伊甸人的電臺,名為《伊甸之聲》。
廣播之中終于傳出了人們現在最為關心的東西:“近日,一些外來企業故意惡意囤積糧食,人為制造短缺,哄擡糧價。”
“四季食品糧食供應充足,請廣大市民不要偏聽偏信,理性消費,等待糧價回調。”
他們不說這個話還好,一說之後還不知道糧食價格上漲的那部分也開始一起囤積,原因無它,實在是伊甸習慣了欺詐和欺騙。
——根本沒人相信伊甸官方的聲明。
所有人都有同一個共識,按照伊甸的套路,沒有就是有,有就是沒有,他們說不要囤積,那就是早買早好。
伊甸一直以來,為了掩蓋自身生産力不足的缺陷,而長久彌漫在整個城市之中的謊言,最終淹沒了自己。
真正最大的需求下場了。
淩照讓渡鴉不要再繼續跟買,現在已經沒有那個必要。
人,千千萬萬,成千上萬的人,在每一個都害怕自己餓死的時候,爆發出的購買力是恐怖的。
哪怕是物資充足的年代,也足以造就市場上的真空。
伊甸的每一家超市,每一個大街小巷,都湧現了大量的人群。
某一家小店門口,老板臉上滿是汗水,早早就落下了門,還是被後面源源不斷的客流堵住。
“還有糧食嗎?老板?”
“我已經排隊等了很久了,真的沒了嗎?求求你再賣一點吧!”
老板面露難色:“你們這麽說,我也沒辦法變出來東西啊,目前市場上基本已經沒有糧食了……”
更大的市場和超市門口也聚集了更多的人,許多人舉着牌子,要求恢複正常售賣。
那些地方比起小店鋪來說,擁有更加充足的防禦措施,在人群聚集起來的第一個小時,持有武器的安保就已經就位。
哪怕他們當場就讓人限時定量限購,也改變不了排隊的人數越來越多的事實。
伊甸的高層現在臉色難看,作為公司為主體的城市,其它的中小型企業,現在并不會事事全聽他們的,哪怕是伊甸巨企自己的依附也不會。
他們知道伊甸在短時間內管不了他們,現在下場囤貨的人裏,有不少都是企業自己的高層。
那些糧食一部分進入了市場,另一一部分則是在倉庫莫名失蹤,數字被劃掉,監控被破壞,能篡改的都被篡改。
燃起的煙塵點燃了伊甸的天空,變成混雜了灰燼的橙紅。
起碼有超過一半以上的糧食,是在倉庫裏自己人間蒸發,既然這筆賬做不下去,那就不用做了。
全息會議之上,他們互相攻擊,互相扯後腿,追問對方的存糧下落,卻只字不提自己失火的原因,只是咬準了失火導致糧倉完全燒毀不放。
人情與利益是伊甸永恒不變的交易物。
達到了所有漲價的條件,稀缺、混亂、還有明裏暗裏所表現的不安,在有心之人的帶動之下,糧價一路攀升,并且向着有價無市的方向而去。
兩個月後。
現在還遠遠不到收獲的時期,大部分區域的存糧卻已經耗盡,暴力和混亂開始蔓延。
伊甸附近的某處小型聚集地。
作為完全依靠伊甸和周邊聚集地數學的工業類避難所,這裏早已斷糧。
四處是瘦骨嶙峋的人,他們有氣無力的坐在街道兩旁,有的人已經快死了,有的還殘留着一點點的力氣,他們像是啃食腐肉的禿鹫一樣,希望自己能第一眼看到死亡的同類,并分一杯羹。
死亡和混亂在這裏集群而居,弱者被瓜分殆盡。
一個年幼,或許也不算年幼的孩子獨自躲在牆角的陰影裏,臉色蠟黃,和其它的部分對比起來,孩子的頭部和腹部反而顯得過于大了。
小孩的手裏有一塊黃色的小小餅乾,這是土做的小零食,裏面什麽也沒加,只是土曬乾了做的,能在平時嘴饞的時候填填肚子,這是廢土常見的小零食。
只不過現在變成了主糧。
聚集地最豪華的屋子裏每天依舊會傳來熱鬧的宴會聲,管理這裏的公司早早囤積了糧食,并派遣了重兵看守,他們在等一個糧價最高的時機。
每年,他已經習慣了。
前年是他的父親為了換一口吃的賣掉了自己,死在了礦洞裏,去年是他的母親為了能撐過收獲之前最後的一段時間,想要去求一份施舍,只得到了一勺滾燙的,不允許她用碗和手承接的粥。
她只能用嘴含住,拼了命的帶回來,之後就因為口腔的燙傷死去了。
,年複一年。
孩子并沒有覺得。
年年如此,次次如此,這來,也會不斷有人死去,只不過,今年終于輪到自己了而已。
他之前有聽說過,有人在清理伊甸這一代的聚集地和公司,兩個月以來,戰火已經幾乎燃燒到了整個伊甸。
但這又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他手心的泥土餅乾滾落到地上,自己也順着牆角滑落,他知道自己是要死了,這一點,也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
在逐漸變得黑暗的世界裏,有槍聲從遠處傳來。
似乎是在聚集地的最高處,那一座永遠不會為下層人敞開的宅子裏。
槍聲響起的時間并不長,很快就結束了,随後,車輪滾滾的聲音傳來。
這座寂靜到幾乎死寂的聚集地,終于在漫長到幾乎沒有變動的安靜之中活了過來。
此時,他才發現,原來就在糧食漲價的那時候,大部分的生産活動也跟着一起停止了。
有輪子的聲音滾在他的耳邊,還有腳步聲一起停下。
他聽到了一聲嘆息。
“抱歉,我在盡量快一點,但還是不夠快。”有人将他從牆角抱了起來,放在平整的地方,他聽到一個溫和而冷漠的聲音——很難形容一個人的聲音為什麽會有這種質感。
她說話的時候有些沙啞,幾乎被揮之不去的疲憊淹沒。
有糖水順着喉嚨被孩子吞咽進去,他睜開幾乎要黏在一起的雙眸,看到一個黑發綠眼的側影。
她坐在輪椅上,雙手帶着皮質的手套,整個人身上被硝煙的味道所淹沒。
“在這邊找到了多少糧食?”她問,說話間不經意低頭看了小孩一眼,漠然之中有一種古怪的悲憫。
“20噸,和我們之前預估的比起來少了很多,估計是這段時候用掉了不少。”貝優翻看着手中的賬冊,給出了明确的答複。
“差不多了,再繼續收集沒有必要,我們快要觸及伊甸的邊界了。”淩照垂眸沉思了片刻,擡起眼說道:“開始準備抛售糧食。”
說完,她低頭看向腳邊的孩子,他看上去十分麻木,因為反應不過來她話語中的意思,于是偏過了頭,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呆呆的小狗。
于是淩照原本打算離開的腳步停了下來,她說:“等幾天,就會有任何人都買得起的糧。”
在孩子的眼中看來,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說:“七天,不,三天足以。”
當天,市場上已經下架幾乎一兩個月的糧食再次上架,但不是之前完全買不起的價格,而是一個昂貴,但能讓人咬咬牙買的價格。
200信用點一斤,和之前相比,完全是天價。
但比起現在的800信用點而言,這個價格算是腰斬都不止。
所有她所鋪設的市場在一瞬間火爆起來,人山人海的人揮舞着已經幾乎變成廢紙的信用點,大批量的搶購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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