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情淚晶（2/2）

林汐到達時正好趕上一位老兵與他失散多年的戰友重逢。

兩位老人站在療養站的庭院裏，中間隔着大約兩步的距離，像是還需要一點時間來确認對方是否真的是記憶中的那個人。

其中一人先開口了，他說的話很簡短，內容是關于某個邊境星球上一條被遺忘的舊路。

另一人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像是确認了某個坐标。

他們沒有擁抱，也沒有握手。只是在确認對方的身份後，并肩坐在庭院的長椅上，看向遠處那條正在緩慢流動的河流。

林汐注意到其中一位老兵的右手無意識地伸向虛空，像是在尋找一個舊搭檔的手肘位置，那是一個曾在同艙中并肩飛行多年的動作，即使多年後坐在一顆寧靜星球的庭院裏，也會在無意識中重現。

當他們的精神力波長在沉默中逐漸趨近時，空氣中形成了一顆極小的透明結晶。它懸浮在兩人之間的高度，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線牽引着。

林汐沒有立刻上前采集，直到那顆結晶開始緩慢地向下沉降，她才伸出手，将它接入戀歌宇宙的收納層。

結晶沉入收納層後，她的精神海邊緣傳來一陣極輕的脈動，像是新注入的支流正在緩慢地擴展原有的河床範圍。她向那兩位老兵的方向點了點頭，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

第二顆是在聯邦境內的一處星際難民中轉站采集到的。那裏臨時安置着來自一個剛經歷引力風暴的星球的居民。一名中年女性在人群中找到了她走散的孩子，兩人隔着通道的欄杆抱住彼此，低聲說着林汐聽不清的語言。

那顆結晶凝聚得很快，像是被極其強烈的情感瞬間壓縮而成的。它在空氣中形成了完整的球體，結構極其致密，邊緣幾乎沒有雜質。林汐将它收納後，感知到戀歌宇宙的能量流速比之前略微加快了一些，像是一條河流在經過一段較窄的河道後，流速因截面收窄而自然增加。

這是第三顆來自蟲族領地邊緣的小行星。一名蟲族工兵在完成最後一次修複任務後，向同隊的夥伴告知了他即将調往其他星域的消息。對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用額頭碰了一下他的觸角——那是蟲族極少使用的告別方式，通常只在長期無法再見的情況下才會啓用。那顆結晶形成得極慢，像是在某種極其克制的情感狀态下緩慢凝結的。林汐站在距離他們大約二十米的位置，等結晶完全凝聚後才上前收取。

第四顆、第五顆、第七顆……她逐一前往星圖上标記的位置，采集那些在特定情感狀态下自然凝聚的結晶。每一顆都不同——有的體積微小卻結構緊密，有的體積偏大但質地較松散，像是形成過程中的情感強度在物理形态上留下了不同的痕跡。它們被逐一收納進戀歌宇宙的底層儲存區，排列整齊，如同被編號的檔案卷。

她感知到戀歌宇宙的邊界正在随着每一顆結晶的加入而緩慢擴展，像是土壤在被雨水浸透後，正在向更深處滲去。星歌城的邊緣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區域，輪廓正在逐層清晰化。

第十顆采集完成後，林汐回到了星歌城。

她将之前收集的九顆結晶整齊地排列在桌面上，确認了它們的數量和形态。收集進度已經接近尾聲，只剩下最後一顆的缺口。

她坐在城主府的書房裏，窗外的星光均勻地灑在桌面上，将那些結晶映出深淺不一的銀白色光暈。她沒有去觸碰最後一顆結晶的位置，而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像是給那段即将重新浮現的往事留出足夠的準備時間。

她閉上眼睛，将精神海的感知層向內收攏，緩慢地越過那些已經被整理過的記憶區域，到達一個她很少主動前往的位置。

她看到了那道裂縫。它的邊緣依然清晰，像是從未被風化侵蝕過。夜冥站在裂縫前，穿着那件舊軍裝，肩線微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動作和她在水晶棺記錄中看到的一致，但在她自己的記憶版本中，那個回頭的角度略微不同：他看向的是她的方向。

她沒有移開視線。她看着那道裂縫開始沿着他的右臂向上蔓延，他的手指在觸及黑暗之前，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在确認自己已經握住了某件無需松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