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1/2)
第128章
不是暴雨,不是驟雨。
是連綿細雨,但雨水帶着淡淡的光。
雨絲細密如牛毛,每一滴都裹着淡淡的光暈,從泛着水氣微光的天幕中飄飄灑灑落下。
這雨不濕衣。
落在乾裂的土地上,焦黃的泥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濕潤深褐。
落在枯死的禾苗上,乾枯的稭稈重新泛綠,蜷曲的葉片緩緩舒展。
落在乾涸的河床上,河底的石縫裏開始滲出水珠,漸漸彙成細流,細流彙成小溪。
而這雨的範圍,不止明月谷,不止慶陽山,不止宣慶府。
而是整個隴州道,乃至更遠的,受災的北方數道!
“神跡……這才是真正的神跡啊!!”
觀禮人群中,一個從北地逃難來的老者撲通跪倒,老淚縱橫。
他親眼見過家鄉的河床從能跑馬到滴水不剩,見過妻兒活活渴死在自己懷裏。
而現在,他伸出顫抖的手,接住一滴泛光的雨絲。
雨滴在他掌心化作一縷溫潤的水汽,滲入皮膚,瞬間,連日逃亡的疲憊一掃而空,連多年的咳疾都好了大半!
“這不是普通的雨……”竹青喃喃道,“這是蘊含天道生機的功德雨!”
魏長風站在鄭悠檀身側,感受着這場覆蓋千裏的甘霖中蘊含的磅礴神力,那不是鄭悠檀自身的力量,而是她以稷神權柄為引,撬動了天道沉寂五千年後重新複蘇的自然調節之力。
就像疏通了一條堵塞了五千年的河道,積蓄已久的天地水汽,終于得以正常循環。
雨下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天幕上的微光漸褪,雨絲停歇時。
慶陽山外,一個正在田埂邊挖野菜的農婦突然尖叫起來:“水!井裏有水了!!”
她撲到井邊,只見原本乾得見底的井裏,清冽的井水已經漫到了井腰,還在緩緩上漲。
更遠處,一條斷流三個月的小河重新響起潺潺水聲。
龜裂的田地裏,枯黃的稻禾雖然沒能完全複活,但根部已經重新泛出生機,抓緊補種,今年秋天或許還能收上三四成。
而這場雨帶來的,不止是水。
還有希望。
祈天臺上,鄭悠檀的臉色微微發白。
以金丹修為催動覆蓋千裏的神跡,即便有權柄加持,也幾乎抽乾了她所有靈力,她甚至還動用了剛剛獲賜的天道功德。
天道因她布施降雨,亦有回饋,倒也不算吃虧。
她穩穩站着,掌心金印依然發燙,她能感覺到,随着這場雨落下,無數細微的溫暖的“線”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融入金印,再反饋到她體內。
那是願力。
是千萬災民絕處逢生時,發自本能的感恩與信仰。
這些願力十分混亂,還伴随着一些灰雜的惡念。
雖然鄭悠檀已然成神了,但并不願意走神道的修煉途徑,這會影響她的道途,因此她并未動用願力,而是将它們全都塞回到金印中。
反正金印是她的柄權所在,金印的力量就等同于她的力量。
她轉身,看向臺下。
新弟子們仰頭看着她,眼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熾熱的崇拜,他們的山長,是真正能澤被蒼生的神祈!
觀禮的各方勢力代表,此刻不敢再有任何算計,全部深深拜倒。
此前他們敬畏的是“神仙手段”,是飛天遁地、造化萬物。
現在他們敬畏的是神職本身,這是這位稷神娘娘,一念之間可以結束旱災,那麽一念之間,是否也能讓千裏沃野顆粒無收?
神恩如海。
神威如獄。
鄭悠檀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山谷,也用神力傳遍四海八荒,甚至所有得雨水灌溉之地都能聽到。
“吾乃稷神,見人間大旱,特來賜雨,自此之後,凡遵農時、愛惜土地、心存善念之民,皆可得風調雨順。”
慶陽山以外的民衆此時正隐入降雨的驚喜中,突然聽到天空中傳來聲音,頓時全都跪了下來,朝着慶陽山的方向叩首不止。
“謝稷神娘娘賜雨!”
“謝娘娘救命之恩!”
聲音起初零散,随即從宣慶府城、從各縣鎮、從田間地頭、從逃荒的路上,千千萬萬的呼喊彙聚而來,竟隐隐形成了某種浩大的回響,透過權柄金印,湧入鄭悠檀的神魂之中。
那是百萬生民的願力浪潮,最純粹、最樸實的感激,是對“活下來”的感激,是對“有救了”的哭喊。
鄭悠檀沒有吸收這些願力,任由它們在金印中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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