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1/2）

告白

“看好了，我再示範一次！”賀教授拿過她手裏的剪刀，蹲下來開始示範。動作比她快，比她準，比她狠。剪刀在葉片間穿梭，發出清脆的“咔嚓咔擦”聲。

“銀葉草的切口要斜着剪，這樣傷口面積小，愈合快。剪下來的葉子要馬上放進營養液裏，不然異能精華會在三十秒內流失百分之三十。”

“聽懂了？”

“懂了。”

“那你來。”

林亦可接過剪刀，深吸一口氣，低頭開始剪。

這一次，她沒有再剪斷。

雖然剪得不如賀教授漂亮，但至少是一根完整的銀葉草了。

賀教授看了兩秒，沒罵她。

“還行。”

他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停下來。

“今天臉色怎麽這麽差？”

林亦可的手頓了一下。

“……沒什麽。”

賀教授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他低下頭，繼續修剪銀葉草。

林亦可蹲在原地，看着手裏的銀葉草，發了一會兒呆。

賀教授扭頭，朝不遠處的一棵觀賞樹那邊看了一眼。

伊森·海斯還站在那裏。

不知道站了多久。

林亦可在自己的區域蹲了半個小時後，終于忍不住偷看了一眼。

然後她又看了一眼。

不是因為賀教授剪得好。

是因為伊森·海斯站在那裏。

就在溫室門口，距離賀教授不到五步的位置，安靜地看着賀教授修剪銀葉草，還是那套黑色的軍裝，白色襯衫，林亦可懷疑他有很多套一模一樣的衣服……

不是，她怎麽老盯着伊森.海斯看？

林亦可收回目光，繼續修剪。

腦袋瓜裏也繼續在胡思亂想：這兩個人的組合就像一個移動的背景板，賀教授是嘴硬心軟的白色，伊森是沉默寡言的黑色。一個在說，一個在聽。一個在動，一個在站。

站得像個雕塑。

但雕塑不會每天準時出現在藥園。

伊森會。

從前伊森看到她還會回避，目光一觸即走，轉身就消失，像一陣風。現在不會了。現在他就站在那裏，不回避，不走開。也不說話，就是看着。

不是看她，是看銀葉草。

至少林亦可覺得他在看銀葉草。

伊森的目光很淡，落在銀白色的葉片上，像是在看什麽不值一提的東西。但林亦可注意到，他每天來的時間都很準時——早上八點，下午四點，雷打不動。

比她的鬧鐘還準。

溫室內安靜下來，只有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

林亦可蹲在自己的區域，手裏的剪刀機械地動着，心裏卻像有一鍋粥在翻滾——今天在教室裏說的那些話、論壇上的帖子、同學的眼神、莊宴帶着陳茵茵離開的背影……

咔擦……

又剪壞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一根銀葉草剪得太深了。

根部斷了。

林亦可看着手裏斷掉的銀葉草，愣了一秒。然後默默把它塞進口袋，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伊森和賀教授都聽到這邊的動靜了，賀教授張了張嘴本來想說話，但被伊森瞪了一眼，賀教授閉嘴。

伊森仔細打量林亦可，她蹲在地上，頭發有些散亂，紮好的馬尾垂下來一縷，貼在臉側。校服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很淺的紅痕——是昨天被銀葉草的葉片劃到的，還沒好。

她低着頭，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賀教授繼續修剪銀葉草，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溫室內的人都聽見。

“其實，林小姐很讓我敬佩。我沒見過哪個女生被流言蜚語纏身的時候，還能這麽冷靜。”

林亦可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着賀教授的背影。

賀教授沒有回頭，手裏的剪刀還在動。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被人這樣編排，早就哭鼻子了。”他頓了頓，“你倒是挺能扛。”

林亦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謝你，賀教授。”

“謝什麽？謝我誇你？”賀教授頭也不擡，“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林亦可低下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是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

“教授，你這是在誇我嗎？”

“你聽不出來？”賀教授頭也沒回，“我誇人從來不用正面詞彙。”

林亦可嘴角抽了抽：“……謝謝教授。”

賀教授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啊！

賀教授沒再說什麽，繼續修剪銀葉草。溫室內又安靜下來，只有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和銀葉草被剪斷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林亦可蹲在地上，手裏的剪刀慢慢動着。她的心情确實不好，但不知道為什麽，聽到賀教授那句“很敬佩”，心裏好像沒那麽堵了。

伊森站在一旁，他看到林亦可低下頭，看到她彎起的嘴角。

溫暖的陽光落在她身上，銀白色的銀葉草在她手中輕輕搖曳。

她的頭發有點亂了，校服上有幾處水漬，手指上還沾着泥土。

但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林亦可感受到視線，她擡頭看了一眼伊森。伊森正看着窗外，側臉線條冷硬，漆黑的短發被陽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長，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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