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痛苦（2/2）
兩人在石門周圍找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機關。
林亦可坐下來，靠着石門，仰頭看着洞頂。
洞頂也是灰色的岩石，什麽都沒有。
林亦可無語，費這半天勁，“該不會就困在這裏了吧……”
“不會。”
“為什麽？”
“因為我會找到出口。”
林亦可轉頭看着他。
伊森站在她旁邊，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就這麽自信？”
“嗯。”
伊森沒有說下去。
他的眉頭突然皺了一下，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狠狠攥住了頭，太陽xue開始一跳一跳地疼。
那張向來冷漠的臉，此刻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曲。
實際上，多年的訓練，讓他早已習慣疼痛。
但從他十八歲開始，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從他體內掙脫出來，像一頭被囚禁了太久的野獸，瘋狂地撞擊着牢籠的牆壁。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一年多了。
“怎麽了？”
“走……”
“你先往回走……”
“怎麽了？”林亦可的聲音在隧道裏回蕩，帶着壓抑的緊張。
“走……”伊森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先往回走……”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隧道裏的風聲吞沒。但林亦可聽清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攥緊了應急照明燈，指節泛白。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看着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看着他撐在地面上的手指微微發抖。
伊森的情況實在不妙。
林亦可擔憂地看着他。不，不只是擔憂，還有恐懼。
“什麽意思？”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伊森沒有回答。他單膝跪下來，一只手撐着地面，另一只手攥緊了胸口的衣服，像是在拼命壓制着什麽。
雷系異能不受控制地從他身體裏溢出來，在他周圍形成一圈圈電弧，噼裏啪啦作響，銀白色的光在昏暗的隧道裏瘋狂閃爍。
他的瞳孔也從漆黑逐漸轉變為紅色，像是有什麽滾燙的東西在眼底燃燒。
“快走……”
“林亦……可”伊森的聲音很低，帶着壓抑的痛楚，“趁着我還能控制自己的時候。”
林亦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認識這個狀态，在游戲裏，伊森·海斯每次暴走之前，都是這個樣子。然後雷光炸開，屏幕灰了，BE結局+1。
她的腦海裏有一個聲音在尖叫：快跑！快跑！快跑啊！！！但她的腳釘在原地，像是被什麽東西釘住了。
這種恐懼，是她被秒殺一百九十九次之後刻進骨子裏的、本能的、條件反射般的恐懼。
她的身體在告訴她：快跑。離他越遠越好。這個男人的雷光會劈開一切，包括你。你在他面前連一秒都撐不過。你是一百九十九個BE結局的見證者，你知道他的厲害。
可是……我也想跑，但我的腳不聽使喚。
換做以前，她毫不猶豫，保命要緊。
她被伊森·海斯秒殺了一百九十九次。每一次她都在屏幕前暴跳如雷，每一次都發誓再也不攻略這個男人了。但下一次，她還是點開了他的攻略線。不是因為喜歡被虐，是因為——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換做以前，她根本跑不了，已經被秒了。
屏幕灰了，BE結局+1，她摔鍵盤，罵罵咧咧地重新開始。但現在不一樣。她不是陳茵茵了。
她是林亦可，D級木系，廢物中的廢物。
伊森要殺她，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但他沒有。
現在，哪怕她沒跑，也沒死。伊森在自我控制，不會把雷暴釋放到她身上來。
林亦可看着他——看着他單膝跪在地上，看着他撐在地面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看着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看着他咬緊的牙關。
他在忍耐，在拼命忍耐。
他寧願自己承受痛苦，也不願意傷害她。
林亦可的眼眶突然酸了一下。
她想幫他，可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幫他。
她是一個D級木系異能者，正在學習植物培育，她可以恢複精神力，但能量的強度和一瓶普通的營養劑差不多。
除此之外她沒有其他技能了。
她不是曾經的玩家，沒有聖光，沒有治愈能力，沒有戰鬥技能，只有一把匕首，和幾支微型應急照明燈。
那不如躲遠點。
可是，現在有許多讓她猶豫的事情。
比如，伊森精神力暴走的程度會是大還是小？
會不會釋放雷暴？雷暴範圍有多大？會不會殃及整個地道？地道會不會塌陷？
她應該要逃走，但是這個地道沒有出去的路。入口又有十幾米深，也不知道巨蜥是不是還守在那裏。就算沒有，她也爬不上去。十幾米的垂直岩壁，她一個D級木系，連一個像樣的藤蔓都放不出來，拿什麽爬？
她只是林亦可。
D級木系。
最弱的存在。
她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應急照明燈的光照在斑駁的岩壁上，投下大片陰影，像無數只張牙舞爪的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攥緊了腰間的匕首，指節泛白。心跳很快，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手心全是汗。但她的聲音，比想象中要穩。
“我……我能做什麽？”林亦可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裏。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還是問了。
伊森擡起頭看着她。紅色的眼睛裏，有電光在閃爍，有痛苦在翻湧，還有一絲——克制。猩紅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但最終只吐出幾個字。
“離我遠點，會傷到你。”
“好。”林亦可說。
林亦可往外走。
不是因為她想走，是因為她知道，她留在這裏，只會讓他分心。
他一邊要和暴走的精神力對抗，一邊還要擔心她會不會受傷。
她走遠一點，他反而能專心控制自己。
她走到隧道的拐角處，蹲下來，抱着膝蓋，看着遠處的他。
應急照明燈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背影看起來孤獨又脆弱。
“夠遠了嗎？”她問。
伊森沒有回答。
他的身體突然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啊——”他突然仰起頭，大吼了一聲。
雷光從他體內炸開，把周圍的岩石炸得粉碎，碎石飛濺，砸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氣浪裹挾着碎石朝四面八方湧來，林亦可下意識用手臂擋住臉，碎石砸在她手臂上、背上、腿上，疼得她直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