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拒(2/2)
“然後,我不想認識你。”林亦可說。
阿諾德沉默了幾秒。這幾秒,月光在他們之間無聲地流淌,湖面上的風吹過來,帶着湖水的氣息和烤肉的餘香。
柳枝在風中擺動,發出沙沙的聲響,燈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投下陰影,照亮一半,藏起一半。
然後他笑了。
這個笑,不是之前那種自以為是的大方或是居高臨下的笑,阿諾德嘴角的弧度沒有變,但眼睛裏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很好,今晚月色很美,打擾了。”
他轉身走了。
那兩個跟班跟在他後面,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離。他們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他們的笑聲還在空氣中回蕩,但已經是尾聲了,像一陣風吹過樹梢,樹葉沙沙響了幾下,然後安靜了。
他們走得快,但聲音傳得慢。
“什麽人啊……”
“看那穿的什麽衣服……哈哈哈……”
“那個防護服,銀白色的,像個什麽來着?”
“像個……像個垃圾桶?”
笑聲飄過來,像一把細小的、尖銳的針,落在垃圾隊每一個人的身上。
趙天明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怒。
朱婷婷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手很小,力氣不大,但她抓得很緊,指甲嵌進他手臂的皮膚裏。
“別去。”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顫抖,但她的手不抖。
“他們憑什麽看不起我!”趙天明的聲音很大,帶着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委屈。
不是今天才有的委屈,是很久以前就有了。
是在小學的時候,被同學嘲笑“你家就是暴發戶”,是在中學的時候,被老師說“你除了有錢還有什麽”,是在星辰學院的時候,被隊友說“C級火系,勉強能用”,是今天,被一個陌生人說“穿得像垃圾桶”的委屈。
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湧上來,堵在他的喉嚨裏,出不去了。
“因為他們是垃圾。”凱瑟琳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不高不低,像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趙天明轉過身。凱瑟琳靠在柳樹上,雙手插在口袋裏,紫色的頭發被風吹亂了,她的表情很平靜。
“垃圾的話,你生氣什麽?”她的目光落在趙天明身上,“他們噴垃圾話,你還要當真?”
趙天明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麽,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朱婷婷抓着他手臂的手,朱婷婷還在抓着他,沒有松開。
他慢慢坐下來。
垃圾隊的幾個人看着林亦可。
“明天,我給你們帶銀葉花。”林亦可說,“放在床邊,很好看,也很好聞,可以舒緩、助眠,穩定情緒。”
還有穩定異能的作用。
但這條作用,林亦可沒有說出來。
“我也要。”孫小胖說。
“我也要。”朱婷婷小聲說。
“我不要。”凱瑟琳說。
紫毛主打一個反骨。
“那給你別的。”
凱瑟琳看了林亦可一眼,嘴角抽了一下。“行。”
她沒有安慰他們,她只是繼續做她該做的事。
林亦可感覺到了一道目光。不是阿諾德那種審視的目光,是更深的、更安靜的、像湖水的目光。她擡起頭,看向伊森,伊森在看她。四目相對,月光在他們之間無聲地流淌。
“伊森。”她喊他。
“嗯。”
“蘑菇涼了。”
伊森低頭,看了一眼野餐墊上那盤被遺忘的蘑菇。燈光下,蘑菇的邊緣微微卷起,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油光,但已經沒有熱氣了。
“還吃嗎?”林亦可問。
伊森伸出手,從盤子裏拿了一串,咬了一口。蘑菇是涼的,汁水已經凝固了,口感不如之前,但他咽下去了。
“好吃。”他說。
林亦可笑了。
湖面上,三顆月亮的倒影被風吹散了又聚攏,聚攏了又吹散。柳枝在風中擺動,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們圍坐在野餐墊上,吃涼了的蘑菇,喝剩下的汽水,看月亮。
月亮在看着他們。
三顆,又大又圓,像三只眼睛,安靜地注視着貝塔星的一切。
不知道它們在等什麽。
林亦可擡起頭,看着月亮,心裏想着母親的筆記。
她遲早會去禁入區。
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她,C級,還不夠。
她要到B級。
她要變強。
不是為了阿諾德這種人不配看不起她,是為了以後再有阿諾德這種人,她不需要趙天明站起來,不需要孫小胖站起來,她一個人就夠了。